抓住了这些术师的要害,他们的意志和头脑就为狄奥所制了。
经历过这一遭,他们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垮塌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填充细节。
每一个投降的术师都急于交出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雪藏在各种犄角旮旯里的咒物、咒具,都被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作为贡品恭敬献上。
他们的情报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开动起来,像是一群忽然被解开了锁链的猎犬,在黑暗中四处嗅探,竭尽全力挖掘往日同僚、竞争对手乃至昔日盟友的黑料。
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记录、那些被层层加密的通讯存档、那些一直心照不宣却从未留下书面证据的交易,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都成了最值钱的通货。
昔日的情谊、派系、利益交换网络,在自保的本能面前脆得像一层薄冰,一踩就碎。
而那些自恃身份、或心怀侥幸、或干脆试图抱团抵抗的高等级术师,很快便尝到了这层薄冰碎裂之后的滋味。
只要其参与人体实验、大规模虐杀、反人道诅咒研究等罪行的证据确凿——在这个情报网络全速运转的时刻,“确凿”这个词的覆盖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宽广。
无论他们曾拥有何等荣耀的头衔、多长串的家族名号、多么令人敬畏的力量,都在随后一系列精准而安静的“清扫”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没有审判,没有讣告,没有哀荣。
当暗之巨人应召而来,他们就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像是一行被从页面上抹去的字迹,连涂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消除当事人一切存在证据,施行记录抹煞之刑(Damnatio Memoriae)。
残酷吗?
或许。
即便泛泛而言,大多数术师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都可能有过游走于灰色地带或轻微违法的记录。
放在过去的秩序里,这些事或许可以“既往不咎”。
毕竟人人身上都不干净,追究起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但在此刻,在权力更迭、铁律重铸的关口,那些未能第一时间认清形势、修正错误,反而企图抱团抗拒“天威”的人,他们的愚蠢本身就构成了最大的罪名。
这已经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追责,而是政治层面上的站队错误,后果与代价自然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更何况……罪不至死的人本来也不会担心青蒜的风险。
会在这种小学生都知道要如何选择的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自然只能是那些知道自己大概率要死了,才开始整活作妖、负隅顽抗的人。
因此,这场清算更像是一种高效而残酷的“防疫”。
蛇分有毒无毒,有经验的人或许可以分辨。
但在现代都市的公园里,当一条蛇突然从草丛中游出,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闪而过,最稳妥、对公众也最安全的做法,从来不是冒险凑近观察它的鳞片纹路判断是否有毒,也不是心存侥幸地试图将它引回草丛深处放归自然,而是应当果断处理,立刻抓捕。
因为管理这座公园的人无法承受误判的代价。
一条漏网的毒蛇咬死的不只是一个路人,更可能摧毁整个社区对这座公园、对管理者的信任。
狄奥和这些受刑者中的大多数素未谋面,谈不上仇恨,甚至谈不上厌恶。
只是从效率的角度来看,宁可错判一条无毒蛇,也不能放过一条有毒蛇——更何况,这些被杀鸡儆猴的术师没有一个是无毒的。
花园的修剪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拔除的荆棘留下的空地,需要被重新种上整齐的、不会扎手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