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仁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做不到像狄奥这样头头是道地即兴演讲。
狄奥说的道理他并非不明白,但他还是不适应,一时间接受不了。
从恬淡和平的资本主义国家乡下出身的悠仁总觉得可以不用非要打打杀杀。
压迫是正常的,反抗也是正常的,那都是具体到个人的事情。每个人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要麻烦别人。
诅咒这种人类之外的东西的确可恨,但悠仁无法同情被压迫者,他甚至不太能理解“解放”这个词为什么需要被热烈地呼喊。
为什么一定要去解放全人类呢?
他愿意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一口气帮助所有人。
那份好意像涓涓细流,滋润眼前的一方土地便已足够,他从不敢想象自己要去灌溉整个世界。
狄奥看穿了悠仁的心思。
因为由基也有过类似自我责任论的问题,所以他能够理解。
眼前这个少年,因为见过的由诅咒造成的悲剧还不够多,所以他的小爱非常过剩,却缺乏大爱。
于是,狄奥开口诱导:“小时候大家都是梦想家,长大后梦醒了,就只剩想家了,于是希望生活回到‘美好的往昔(The Good Old Days)’。
悠仁,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梦想么?这北上市的田园风光不就是你记忆最深的底色吗?”
悠仁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也不如之前那样笃定:“小时候的梦想?大概是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可以随心所欲吃冰淇淋、打弹珠吧。
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梦想。就连‘咒力最优化’这个宏大的目标也是妈妈赋予我的。
直至不久前,我都认为理解并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若是因此而死,是不是就称得上是正确的死亡了?
但是现在,我觉得并不尽然。
遛狗、流浪、或是养家糊口等等,什么样的使命都无所谓。
即便没有这些,每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又或是因为生病一睡不起,自己的人生不与任何人发生联系,不在这世上留下任何印象……那又如何?
相比留给旁人用来给某人定型的那些回忆,只要有关于他的细碎的记忆碎片飘散在世上,那这个人的生命就有价值。
并不是死法的问题,我无法饶恕将这价值毁掉的家伙。人类并不是道具,一个人的使命并不是在出生时就决定好的。”
说到这里,悠仁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像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迷雾终于被一阵风吹散。
他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落泪:“谢谢你陪我讨论。狄奥,我现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要让你知道,人类有堕落的自由,也有作恶犯法的自由。
哪怕最终的生活会很悲惨,那也是人类自己选择的结果。
人类的未来应该由自己决定,而不是由一个哲人王从一开始就规定在真善美的框架里。
如果只能按照固定的样板生活,人类的未来也会被局限其中。
只要能让你明白这一点,给未来的人多一点自由,我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
狄奥听完同样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呵,为了恶的自由而拒绝向善……真是大言不惭,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