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大哥。”
“你不用什么都扛着。”
“大家都愿意跟着你……不是因为你能扛。”
“大家都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
“我想要跟你一起承担……”
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油灯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屋内的光影也随之摇曳。
罗格的睫毛在那片晃动的光线中微微一颤,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重而有力。
斯林大妈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里盛着大半盆热水,蒸汽在盆口袅袅升腾,带着一股干净的热气。
盆沿搭着一块叠好的粗布毛巾,颜色是浆洗过多次之后的那种发白的灰蓝色。
斯林大妈一进门,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看到艾琳静静地坐在床边,她并未留意到少女发红的眼眶。
而罗格依然好端端地平躺着,胸前的扣子倒是一颗不落地全解开了,衬衣的衣襟大敞着。
整件衣服依然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背后的布料被他压在身下,前襟却大敞着,看起来倒有些滑稽。
斯林大妈把木盆放在地上,“怎么了?还没脱下来呢?”
艾琳抬起头,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有些无奈地说:
“大妈,我翻不动他……衣服压在他身下,我抽不出来。”
斯林大妈看了一眼他的状态,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翻不动是应该的,我来吧。”
斯林大妈走上前,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了两条结实的前臂。
她的身材比一般妇人要高大不少,长年做体力活的手臂上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弯下腰,一只手抓住罗格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侧。
搭把手,推他的背。”
艾琳赶紧上前,双手撑住罗格的肩膀,配合着斯林大妈的力道。
斯林大妈低喝了一声,手臂使力,一下就把罗格的上半身侧翻了起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趁着他上半身离开床板的空隙,斯林大妈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衬衣的后背布料,一把抽了出来。
“好了,放下来。”
斯林大妈拿着那件脏衬衣,抖了抖,然后扔到了旁边。
艾琳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呆滞。
她刚才费了半天劲没有做到的事,斯林大妈三两下就搞定了,速度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甚至没怎么出力帮忙……
那件衬衣被脱下来后,罗格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胸膛和肩臂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的肩很宽,腰却收得窄,是那种典型的常年训练和实战中锤炼出来的体魄。
肩胛骨和手臂上的肌肉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出分明的轮廓,皮肤下面是沉稳有力的筋骨。
艾琳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斯林大妈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活了大半辈子,照顾过的人不少,早已经习惯了这些事。
“艾琳,你买的皂膏带来了吧?先给他洗把脸。”
“还在下边呢,我去取来!”
艾琳说着,一转身就小跑着跑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由近及远,听起来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活泼。
斯林大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转身蹲下身,从热水盆里捞起毛巾,双手用力扭干。
她把毛巾折叠了几折,不轻不重地一把敷在罗格的脸上。
她的力气不算轻,动作也显得麻利,毛巾在他的脸上用力擦过。
那力道带着一种长辈的粗放,不像是在照顾一个醉汉,倒像是在清洗一件沾了泥土的农具。
热毛巾在脸上抹过的那一刻,罗格感觉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放开了。
毛巾的温度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烫得让人想要躲开的热度,而是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暖意。
斯林大妈擦完一遍,把毛巾丢回热水盆里,起身拎起罗格那双旧皮靴,走到油灯旁边,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把靴子举到灯下,眯着眼看了看。
靴子已经相当旧了。
皮面上的裂纹顺着弯折的纹路蔓延开来,鞋头磨损得最严重,接缝处已经开了几个口子。
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声响。
艾琳再次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她的呼吸因为跑动而有些急促,脸颊上浮着运动后的红晕。
“大妈,皂膏我取来了,给你!”
她把纸包递到斯林大妈面前。
斯林大妈没有接,头也不抬地说:“给我干什么啊,你给他擦擦脸!”
她说到这里,目光还在靴子上扫了一圈:
“他靴子都开了几个口子了,我给他缝一缝。”
斯林大妈说完,低下了头。
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从身上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针线包。
打开之后,里面插着几根大小不同的针,缠着几卷不同颜色的线。
她挑了一根粗针,又从一卷棕褐色的线上扯下一截,凑在油灯的火光下,费力穿好针,然后拿起罗格的旧皮靴,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艾琳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个包着皂膏的纸包。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皂膏,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罗格。
不过犹豫了一瞬。
她蹲下身,从热水盆里捞起毛巾,放在手里揉洗了两把。
她用力拧干,拆开那个小纸包,取出里面的皂膏,涂抹在毛巾上,搓了几下。
来到罗格身旁,她弯下腰,将那块温热的毛巾覆在了罗格的脸上。
……
罗格闭着眼。
一股混合着草木清气的温热气息涌入鼻腔之中。
那股味道很干净,不浓烈,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那块毛巾在他的脸上轻轻抹过。
从脑门到下巴,从眉骨到耳朵后边。
她的动作很轻,却不显得生疏。
沿着眉骨的弧度擦过,然后是鼻梁,然后是脸颊,然后是他下颌的棱角。
她的动作很温柔,不像是斯林大妈那种力气大得能擦下一层皮的粗放。
而是一种属于年轻姑娘的、带着耐心和仔细的温柔,像是生怕弄疼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