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本王还要倚重將军!”
邓阳在马上抱拳一礼,盔缨颤动,沉声应道:“王爷放心,区区一群草寇,乌合之眾而已,何足道哉!”
“末將去去便回,王爷稍等片刻便是。”
说罢,他猛地扣上面甲,拔出腰刀,朝著不远处的山头猛地一挥:“弟兄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隨我衝出一条血路,杀!”
“杀——!”
千余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邓阳猛地一夹马腹,越过吊桥,朝著山坡上的贼阵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马车里,朱识扒著车窗,望著邓阳一往无前的悲壮背影,不由得眼眶微热。
他嘆了口气,喃喃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有邓將军这等良將,我大明————何愁不兴啊!”
在肃王、以及一眾王府属官、护卫、內侍的注视下,邓阳率领五百精骑,如同子龙再世,径直衝进了贼军阵中。
没有任何贼寇是他一合之敌,只要邓阳手起刀落,必定有一员贼军倒毙当场。
而他麾下的部眾也锐不可当,紧隨其后,將那声势浩大的贼阵冲得七零八落。
很快,邓阳便带著人一鼓作气衝上了山头,將贼兵尽数赶了下去,占据了战场制高点。
“好!好一员虎將!”
“贼寇败了!”
王府队伍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讚嘆。
朱识也忍不住掀开车帘,高高站在车辕上,连胜叫好。
不远处,邓阳似乎杀得性起,占据山头后並未多做停留,而是带著部眾,朝著山下掩杀而去。
眾人的心隨著邓阳衝下山坡而再次提起。
视线被山坡阻挡,他们看不真切,只能听到坡后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刀甲碰撞声,以及零星的炮声。
“快!站高点!”
“看看邓將军杀到何处了?”
朱识心急,忍不住开口吩咐道。
王府长属官和护卫们纷纷爬上大车、或是找来矮凳垫脚,伸长脖子张望。
可除了山坡轮廓和更远处扬起的尘土,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见吶,只能听见惨叫声。”
“好像————好像咱们的人占上风了?”
眾人根据声音胡乱猜测著,心里七上八下的。
而山包之后,却是另一番光景。
邓阳刚率部衝过山头,便见著有人在前方接应碰头,引著他来到了一处背阴的洼地。
马科早已在此等候,他见来人全身覆甲,面目不清,本能地警惕起来,右手一直按刀柄不放。
直到邓阳从怀里掏出一条红头巾,迎风晃了晃,他才彻底放鬆下来,挥手让周围的亲卫退开。
“將军辛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马科迎上前去,指了指中间几个盖著木盖的大桶邓阳点点头,隨即翻身下马,揭开一个桶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伸手进去一探,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是温的?”
马科凑过去,低声解释道:“刚取不久,冷了容易凝住。”
“赶紧扮上吧,免得被人发现。”
说罢,他亲自拿起一个木飘,舀起一飘血,哗啦泼在身旁亲卫的衣甲上。
那亲卫也很配合,立刻惨叫一声,顺势滚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或用飘泼,或用手抹,互相往身上、脸上、武器上涂抹血跡。
等扮上后,隨即便各自找块地方,摆出了各种阵亡或者重伤的姿势,演技颇为投入。
邓阳见状也不再多问,而是和摩下部眾有样学样,往头盔,胸甲、披风上抹了几道血跡。
为求逼真,他还在肩甲和护臂上用力蹭了些黄土,显出一丝狼狈模样。
临了,邓阳拉著马科走到一旁,低声交代道:“我这便带著肃王往平凉府去。”
“兰州城里剩下的守军不过三千,群龙无首,你收拾起来应该不难。”
“城南永寧街有几家粮商,最爱囤积居奇,你破城后直接带人抄了。”
马科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將军谋划周全,马某感激不尽。”
“等这仗打完了,咱俩得多走动走动!”
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戴上染血的头盔,整理了一番满是血污的战袍,隨即翻身上马。
马科也立刻下令,让山坡后的部眾做出溃散之势,向两侧逃散,让出向东的官道。
皋兰门外的吊桥前,肃王一行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前方的喊杀声和炮声渐渐稀落,却又不见邓阳带队迴转,各种猜测开始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王妃在马车里低声啜泣,朱识则是面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要是邓阳败了,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朱识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下令队伍撤回城中时,站在高处的王府长史突然激动地高喊:“回来了,邓参將杀回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眺望。
只见方才那座小山坡上,果然出现了一支人马,正是邓阳及其部眾!
只是比起出发时的齐整,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几乎是全员染血,一副险死还生的模样。
邓阳衝到车队前,勒住战马,掀开面甲,朝著朱识高声稟报导:“王爷,幸不辱命!”
“末將率部一路衝杀,已经將那伙堵截的贼兵衝散!”
“还请王爷速速登车,未將这就护著车队,趁此机会,突围出去!”
朱识看著邓阳浑身染血的样子,不疑有他,连声道:“好!好!好!邓將军果然是一员虎將!”
“將军辛苦了,诸位將士辛苦了,本王重重有赏!”
隨著肃王钻回马车中,车队缓缓启动,在邓阳部眾的前后护卫下,缓缓驶出吊桥,进入了方才那片战场。
走在突围的路上,朱识忍不住透过车窗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道路两旁,果然尸横遍野,断折的旌旗、丟弃的破刀烂枪隨处可见。
穿著杂乱军袍的贼兵尸首,以各种姿態倒伏在草丛、土沟旁;
一些重伤未死的,还在不断哀嚎、蠕动。
而更远处,依稀可见零星的贼军探马在徘徊张望,似乎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上前。
王府眾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女眷们在车內不敢出声,男人们也两股战战,脚下发软,只能拼命挥动马鞭,一路向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