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询问室里,沈砚和尕娃並排坐著。
说是询问室,可对尕娃来说,这地方和审讯室也没什么区別。
白墙,桌子,椅子,对面坐著警察,旁边还有人拿著本子记录。
气氛比连里开会点名还严肃!
尕娃坐得很直,標准军队坐姿。
他刚才在游乐场里拿石头砸歹徒的时候,手稳得跟牧区的老猎人一样。
现在坐到公安局里,反倒开始有点紧张了。
他偷偷看了沈砚一眼,小声问道:
“朋友,咱们这是被拘留了嘛?”
“咱俩会不会被部队开除啊!”
沈砚看了他一眼,语气还算平静。
“不是被拘留,咱们这是配合调查!”
尕娃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有点不放心。
“那我刚才喊警察叔叔我们是好人,是不是喊得挺及时嘛?”
沈砚沉默了一下。
“挺及时的。”
至少没让特警们第一时间把他按在地上!
毕竟当时那个场面確实有点容易误会。
游乐场里一片混乱,地上倒著两个歹徒,尕娃和沈砚旁边还躺著三把长刀。
沈砚还正按著一个人,尕娃手里还捏著鹅卵石,隨时准备砸死人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谁看了都得先喊一句不许动!
毕竟不好分清到底谁是受害者嘛!
没多久,询问室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警服,国字脸,面容很是威严。
“我叫周卫国,是这里的副局长。”
沈砚和尕娃立刻站起来敬礼。
周卫国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坐。”
他坐到两人对面,先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尕娃。
他发现这两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很像是和自己一样的军人。
只不过两人身上的军人气息没那么浓烈,有点像新兵蛋子。
不过他们敬礼倒是挺標准的。
周卫国刚才已经看过了现场初步报告。
三名持刀歹徒被控制,其中一个被石头砸中后脑倒地,现在还没醒,被送到icu去了。
一个被石头砸得手脚受伤失去行动能力,还有一个被沈砚反关节按住。
更离谱的是,现场不少群眾都说,这两个年轻人神了。
当时有一把飞出去的刀,是被这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用石头半路砸偏的!
周卫国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也不是没见过见义勇为的。
可用石头制服歹徒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翻开记录本,语气平稳地问道:
“姓名。”
沈砚回答:“沈砚。”
尕娃也赶紧说道:“尕娃。”
周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
“全名。”
尕娃报了自己的全名,语速有点快。
旁边记录员听得一顿,忍不住让他又重复了一遍。
尕娃重复完以后,还小声补了一句:
“我们那边名字是长一点嘛。”
记录员笔尖一歪,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他无奈嘆气一声,等会还得重新写一遍。
周卫国继续问基本信息。
年龄,籍贯,今天为什么出现在市区,为什么出现在游乐场。
沈砚都如实回答。
问到职业的时候,沈砚停顿了一下,说道:
“军人。”
周卫国抬头看他。
“现役?”
“现役。”
“哪个单位?”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非常认真地说道:
“抱歉,具体单位不方便透露。您可以通过部队渠道核实。”
尕娃也赶紧跟著点头。
“对嘛,保密条例嘛。”
周卫国看了两人一眼,倒没有继续追问。
以他多年的刑侦经验来看,两人的坐姿、反应、纪律意识方面,確实很像部队出来的人。
而且沈砚刚才说“不方便透露”时,语气很淡定,更不像是在编瞎话。
周卫国点了点头。
“可以,后续我们会和你们部队核实身份。”
沈砚回答:“明白。”
周卫国把笔放下,正式进入事件过程。
“说说吧,今天游乐场到底怎么回事,从你们到市区开始说。”
沈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意强调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按照时间线讲了一遍。
他们今天跟著炊事班採购车出来,班长把他们放在市区中心。
两人原本计划上午去游乐场,下午去书店和超市,晚上再跟採购车回营。
然后他们在游乐场里先听到了尖叫,隨后发现三名蒙面持刀人员正在袭击游客,现场有多人受伤。
他们判断对方有刀,自己穿便服、没有武器,周围群眾又非常密集。
如果贸然近身硬拼,不但自己可能受伤,歹徒也可能趁乱继续伤人。
所以自己第一时间让尕娃报警,自己寻找可以远距离牵制歹徒的东西。
然后发现花坛里面有大量的鹅卵石,刚好能够作为武器来使用。
周卫国点点头,沈砚这个判断很理性。
不像一般年轻人容易热血上头,看到歹徒拿刀就硬衝上去送死,徒增伤亡。
有勇气是一回事,能在混乱现场做出理性判断,是另一回事。
隨后,沈砚讲到自己用石头砸倒即將伤害小男孩的歹徒,又讲到尕娃用石头打中跑动歹徒。
后续两名歹徒吸入不明白色粉末后状態异常,痛觉变弱、情绪亢奋,他们只能分开牵制,把人往人少的方向带。
听到这里,周卫国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白色粉末?”
沈砚点头。
“我不確定是什么,但他们吸入后,呼吸急促、眼睛发红,痛觉反应明显减弱。
行为更加亢奋,判断有兴奋类物质可能。”
周卫国看向旁边民警。
民警立刻点头,示意现场已经提取相关物证。
周卫国又看向尕娃。
“那些移动中的歹徒,是你用石头砸中的?”
尕娃坐得更直了。
“是嘛。”
周卫国问:“练过?”
尕娃很认真地点头。
“练过嘛。”
周卫国表情稍微缓和。
“在哪里练的?”
尕娃回答得很朴素。
“山里放羊的时候练的嘛。”
周卫国:“……”
旁边记录员的笔尖又停了一下。
放个羊能练出这准头?
这个笔录写出去,別人还以为他们公安局在写俗世奇人呢!
询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卫国看著尕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技能来源。
练散打的,练摔跤的,练射击的,练体育的。
但放羊练瞄准,他第一次听见。
关键现场监控还证明,这小子確实不是吹牛!
周卫国只能点点头。
“继续。”
沈砚接著把后续情况讲完。
包括他扛起小男孩脱离危险,尕娃用石头击偏飞刀,隨后又打中歹徒腿弯,他趁著歹徒脱刀后近身控制。
周卫国中间追问了几处细节,沈砚都回答得很清楚。
等初步问完以后,周卫国合上本子,说道: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们需要核对监控,还有现场群眾们的证词,以及你们部队身份。”
沈砚点头。
“可以。”
周卫国带著记录员离开以后,询问室里只剩下沈砚和尕娃。
尕娃整个人终於稍微鬆了一点。
他低声问道:
“朋友,你说咱们这个算不算立功嘛?最起码三等功有了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要是那些白色粉末是那种违禁品,咱们说不定还能混个二等功!”
尕娃一愣,然后满脸惊喜!
“果然,跟著沈砚出来是对的!”
沈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无奈道。
“尕娃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先不想立功的事了,先想想赵班长那边怎么办吧。”
尕娃脸色一变。
“坏了嘛!”
“咱们晚上还要坐採购车回去!”
这时候已经下午了。
距离赵满仓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原本计划里,他们上午游乐场,下午跟著沈砚去书店买医学书。
再去超市买清单上的东西,晚上准时回集合点。
现在倒好。
书一本没买,超市也没逛。
清单上的东西还全都还停留在a4纸上。
沈砚看著手机,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今天的医学书计划,大概率泡汤了。
尕娃也想到了那两张清单,表情一下复杂起来。
“朋友,战友们要带的东西怕是没戏了嘛。”
沈砚:“……”
都到公安局了,还惦记著战友要带的东西。
尕娃还真挺讲战友情的!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周卫国重新回到询问室。
这一次,他的態度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现场监控、群眾证词和报警记录已经初步对上了。
基本能证明沈砚和尕娃不是嫌疑人。
而是在突发持刀伤人事件中参与制止犯罪,保护人民群眾,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性质太过严重,涉及歹徒持刀伤人,导致多名群眾受伤。
再加上三名歹徒身份核查和疑似违禁药物问题,流程上不可能让沈砚他们拍拍屁股就走!
沈砚见周卫国回来,主动说道:
“周局,我们需要回部队。”
“如果再晚,就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
周卫国坐下后说道:
“现在还不能走。”
尕娃下意识坐直。
沈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急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