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神魔般的手段,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还是人吗?”成不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封不平虽心生惊惧,但骨子里那股对气宗的恨意与不甘,让他依然咬著牙。
他梗著脖子盯著岳不群,厉声吼道。
“岳不群,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不过是靠著这阴险的阵法罢了。”
“若论真正的剑法,论单打独斗,你气宗那点庄稼把式,根本不配做华山正统。”
“若不是这几个小辈结阵,老子一剑就能宰了他们!
面对封不平的嘶吼,岳不群没有发怒,微微摇头。
“阵法,人数?”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身旁的迎客松上,隨手拈下一片枯黄松针。
“封不平,你这半辈子都活在招式的樊笼里,真是可悲。”
话音未落,岳不群指尖轻弹。
“去。”
“嗤“”
那片枯黄松针在《紫霞神功灌注下,瞬间化作撕裂虚空的紫色闪电。
闪电极速掠过,封不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
封不平手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竟被这片松针从中击成两段。
断裂的剑尖打著旋飞上半空,最终“噗”的一声,深深钉入脚边的青石板中,没入大半。
而在剑身断裂处,一片枯黄松针嵌在钢铁之中!
全场死寂。
封不平看著手中仅剩半截的断剑,大脑一片空白。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这等存在於传说中的武林神话,竟然发生在他眼前。
这还需要拔剑吗,还需要剑招吗?
在这等通天彻地的修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狂风快剑”,就像孩童玩具般可笑。
“现在,你还觉得贫道需要靠阵法来压你吗?”
封不平浑身颤抖,他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樑,在这一刻终於被这股实力压弯。
但他依然咬著牙,等待岳不群的羞辱,等待这个气宗的胜者將他踩在脚下践踏。
然而,岳不群並未折辱他们。
他收起摺扇,双手负在身后,自光越过封不平,看向巍峨的华山山门。
“封师弟,成师弟。”
“华山先祖创派,本就是气剑同修,相辅相成。”
“剑气之爭,是爭权夺利生出的笑话。那是穆人清那一辈人的耻辱,不是你我这一辈人的债。”
说到此处,岳不群大袖一挥,直指那被紫气繚绕的金丝楠木牌楼。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回山认祖归宗,如今山门已开,贫道且问你们一句”
“可有胆量,隨贫道踏入这山门,亲眼去看看如今的华山?”
封不平咬紧牙关,虽已被岳不群的神仙手段震慑,但骨子里的剑宗傲气尚存。
他冷哼一声,將手中的断剑狠狠掷於地上。
“有何不敢,我倒要看看,你把华山折腾成了什么乌烟瘴气的模样!”
说罢,他与成不忧硬著头皮,跟在岳不群身后,踏上了那条宽阔的青石山道。
然而,当他们真正穿过牌楼,踏入华山內部的瞬间,两人彻底呆住了。
山门之外看,只觉紫雾诡异。
可一旦踏入阵內,那股精纯浩瀚的天地灵气混合著药香扑面而来,吸上一口,便觉体內真气隱隱躁动,仿佛置身仙家福地。
再往上走,沿途的亭台楼阁皆是焕然一新,雕樑画栋。
前山演武场上,数百名內外门弟子正在练剑。
“这————这全都是华山弟子?!”
封不平和成不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些弟子人人身穿蜀锦道袍,手持西域寒铁打造的紫檀精钢剑。
剑光霍霍间,竟隱隱带著一股中正平和的內力波动。
隨便挑出一个內门弟子,其內功根基竟然都不输於江湖上的成名好手!
这哪里是他们记忆中那个穷酸、破败、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华山派?
这等恐怖的底蕴,这等財力与武力,就算是少林武当,也望尘莫及啊。
“你————你到底对华山做了什么?”
封不平声音颤抖,心中那点“夺回基业”的可笑念头,在这繁荣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负手前行,一路將他们引到了华山最高处的祖师堂前。
停下脚步,岳不群才转过头,对著身后的陆大有沉声道。
“大有,去祖师堂后堂,把那块匾额取来。”
不多时,陆大有捧著一块布满灰尘的陈旧牌匾,快步跑回。
岳不群大袖一挥,紫霞真气激盪,瞬间將牌匾上的厚重灰尘尽数吹散。
上面赫然写著两个古朴、凌厉的大字————
剑宗】!
当著所有弟子的面,当著封、成二人的面。
岳不群双手托起牌匾,身形犹如紫鹤冲天,稳稳落在祖师堂正门之上。
他亲手將这块象徵剑宗的牌匾,与气宗】牌匾,一左一右,並排掛在了华山列祖列宗的牌位上方!
“气剑合一,华山中兴。”
岳不群的声音,在紫霞真气激盪下,响彻华山群峰。
这一刻,封不平呆立当场,鼻子发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这辈子所有的怨气、屈辱,对气宗数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竟然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
他想要的“夺回华山”,岳不群以一种君临天下的方式,比他先做到了。
他想要的“剑宗正名”,岳不群更是当著天下人的面,比他先给了!
“吱呀”
祖师堂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双手拢在袖中,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但身上那股隱而不发的冲天剑意,直教在场一眾剑客,皆自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看到这位老者的瞬间。
封不平整个人僵住了。
他並未见过这位老者的真容,因为当年剑气之爭时,他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年轻弟子,根本无缘得见本宗最高层的人物。
但在那老者跨出门槛的一剎那,封不平体內苦修几十年的“狂风剑气”,竟然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那是一种下位剑客遇到剑道神明时,本能的恐惧。
“你————你是何人?!”
封不平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那灰袍老者。
岳不群负手立於一旁,语气平淡。
“封不平,连本门剑宗真正的传奇,当年独步武林的太师叔都不认得了吗?”
轰!
“太————太师叔?”
封不平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一个早已被刻在剑宗神坛上的名字脱口而出。
“风、风清扬老前辈,您————您竟然还在世?!”
这是剑宗真正的神话!
所有剑宗残党都以为他早已仙逝,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剑宗的精神图腾,竟然就一直活在华山之上。
而且看样子,竟然还与岳不群这气宗掌门达成了某种默契!
风清扬站在台阶上,目光平淡看了一眼惊骇欲绝的封不平,又看了一眼头顶並掛的“气宗”与“剑宗”牌匾。
他长嘆一口气。
“封师侄。”
风清扬闭上双眼,“岳师侄,是个明白人。剑宗与气宗的血,流得够多了。”
“这笔烂帐,到你们这一辈该断了。”
“我————”
“唉!岳师兄,我输了————”
“扑通。”
封不平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自尊,跪在了祖师堂前。
连剑宗最大的神话与底气,都亲口承认了岳不群的正统地位,他还有什么可爭的?
“唉!”
成不忧见状,也跟著跪倒在地。
两名剑宗最后的传人,將头埋在青石板上,泣不成声。
剑宗,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