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快,但纽特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琉球武士此刻心情极好。
纽特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林间,很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诺亚追上了艾拉。
他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后背那道裂开的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诺亚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要重一些,有时候会微微偏一下身子,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他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些什么呢?
说“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什么呢?那些事又不是他做的。
悬赏头皮的不是他,焚烧村庄的不是他,把印第安人赶进深山老林的也不是他。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祖父那时候在做什么。
但那些事確实是白人做的。
是和他一样说英语、信上帝、管自己叫“文明人”的同胞做的。
诺亚沉默地跟在艾拉身后,脑子里像有一窝蜂在嗡嗡乱转。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段路。
树林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杰森和那几个士兵走在更后面一些,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前面的人,又能保证隨时支援。
终於,诺亚忍不住了。
“那个……艾拉?”
“嗯。”艾拉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淡淡的。
“你跟那个琉球武士……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诺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你怕不怕”,或者“你疼不疼”,或者“你到底为什么敢用那种语气跟那个疯子说话”。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
“敌人。”艾拉的回答无比简单。
“可是……”诺亚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地挑选每一个字,
“你们刚才说话的那个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敌人啊。”
他想起冲田总司伸出手说“好久不见”的样子,想起那个武士脸上近乎真诚的笑容,想起那种奇怪的、像是老朋友重逢一样的氛围。
敌人之间,会是那样的吗?
艾拉停下了脚步。
诺亚也赶紧停下来,差点撞上她的背包。他紧张地看著这个印第安人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艾拉才开口。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打不过的人。”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诺亚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
第一个打不过的人。
虽然诺亚认识艾拉的时间不长。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她能一箭射穿石头,也能从爆炸中存活下来,並且还可以自由行动。
他从来没想过,艾拉也会有“打不过”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艾拉的声音继续从前方传来,带著一种回忆的悠远,
“在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