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才面对冲田总司时一模一样,和他们在酒馆里喝酒时一模一样,和他每一次试图矇混过关时一模一样。
沃克愣了一下。然后他悬著的心,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问你话呢?”
沃克的声音依然沉著脸,但语气里的担忧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耍了之后的不甘和恼怒。
“问你呢?”
眼见约翰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沃克又追问了一句,加重了语气。
约翰看著沃克那张伤疤脸上写满的执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傢伙一旦较起真来,不刨根问底是不会罢休的。
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沃克,拋出了一个问题。
“老沃,你觉得人这一生什么最重要?”
沃克愣住了。他没想到约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种情况下,突然问出这么一个哲学意味浓厚的问题。
他沉思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眼神慢慢变得深远。
“信仰。”
沃克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约翰並不意外。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又带著一种“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亲切。
“能说说理由不?”语气很是隨意,但眼睛里认真得像是在听一个答案。
沃克的目光里充满怀念”如果没有信仰,我也不会参加这场战爭。”
他的声音变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並不是一个嗜血好战之人。我只想解放黑奴,让联邦变得更加稳定————”
此时的他,眼里透露出回忆的光芒。
他想起了林肯在台上的发言,那位瘦高的总统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他说人人生而平等,说这座在自由中孕育並献身於人人平等主张的国家,不能长久地忍受一半人自由、一半人受奴役。
如果没有那位伟大的联邦总统,沃克估计自己会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
也许在小镇上当一个铁匠,也许在农场里给別人干活,也许在某一天的某个夜晚,喝醉了酒,倒在路边,就此死去。
是信仰给了他方向。是信仰让他知道,一个人活著,不只是为了活著。
沃克依旧在说著。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的、还没有讲完的故事。
约翰默默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的话,在等沃克把话说完。
终於,沃克说完了。
他的眼睛充满神采。他看著约翰,像是等著他的评价。
“其实不对。”
约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的太虚了。这不是正確答案。”
沃克挑了挑眉,没有生气,反而来了兴趣。
“哦,那你说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是生命。”
约翰说。
“是活著。”
声音很轻,但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了两个人之间。
沃克怔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约翰,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他的嘴巴微张著,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下一个念头打断了。
“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这一个字。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答案,不明白约翰为什么要在“信仰”和“活著”之间划出这样一道线。
约翰抬起头,看著这位联邦將领。
“人只有活著,才会有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