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铁,远比想象中要难。
冯老汉口中的“两天”,在现实面前显得无比苍白。炉子是修好了,用耐火土和石块重新加固,加上了用兽皮和竹管制作的原始鼓风机——也就是所谓的“风箱”。可第一炉铁水出炉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不是通红的铁水,而是一团夹杂着炉渣、杂质、半生不熟的“铁疙瘩”。别说打造兵器,连做个锄头都嫌脆。
“不行……还是温度不够。”冯老汉满身大汗,瘫坐在地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这木炭火力太散,撑不起炉膛。前朝用的都是黑石炭(焦炭的前身),或者是上好的精炭,咱们这胡乱烧出来的木炭,不经烧啊。”
张宝带来的木炭,确实是赶工出来的次品,空心多,火力弱。
整个矿洞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没有铁,之前的豪言壮语就是笑话。一旦赵家的人打过来,他们手里依然只有削尖的木棍。
“哥,要不……我去山下村里抢点炭?”张宝红着眼提议。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也是最蠢的办法。一旦下山劫掠,他们就真的成了官府文书里的“反贼”,再无回旋余地。
“坐下!”张角呵斥道,“我们是大黄山的太平道,不是剪径的强盗。再敢提‘抢’字,军法处置!”
张宝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张角走到那团失败的铁疙瘩前,拿起一块,入手沉重冰凉。他知道,这是技术瓶颈。在这个时代,冶铁是高精尖的黑科技,不是靠热情就能解决的。
【叮!检测到技术瓶颈:初级高炉(半成品)。建议解决方案:1. 优化木炭品质(需消耗气运值兑换‘焖炭法’);2. 寻找替代燃料(如煤炭);3. 提升鼓风效率(需机械原理)。】
看着仅剩的700气运值,张角犹豫了。兑换“焖炭法”只需要200点,但他不想太依赖系统。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冯老爹。”张角蹲下身,看着满脸煤灰的老工匠,“除了温度,这铁渣这么多,有没有办法让它流出来?”
冯老汉叹了口气:“有倒是有……以前监工说过,往里加点石灰石,能化渣。可这山里哪去找石灰石?就算找到了,还得粉碎……”
石灰石?
张角脑中电光一闪。化学课上的知识虽然模糊,但他记得石灰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这山里最常见的就是石头,而有一种石头,敲击声清脆,遇盐酸(或者醋)会冒泡……
“张梁!”张角站起来,“带人去矿洞最深处,找那种颜色发灰、敲起来像铜锣一样响的石头!越多越好!另外,把所有能找到的骨头都给我收集起来,烧成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找石头和骨头,但经历过几次生死的张梁此刻对大哥有着盲目的信任,立马带人去了。
就在这时,矿洞外传来了哨兵的示警哨声。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大摇大摆的“拜访”。
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但个个骑着马,穿着皮甲,腰间挂着环首刀,一看就知道是豪强家的私兵。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干瘦如猴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哪怕在山里也保持着体面。
“下面的人听着!吾乃大黄山脚下赵家庄赵府管家,赵德!奉家主之命,前来查看尔等是何方妖孽,在此占山扰民!”
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张角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示意众人冷静,独自一人走出了矿洞。
阳光有些刺眼,他看着那个赵德。这就是乱世的现实,官府之外,豪强便是土皇帝。
“在下张角,见过赵管家。”张角拱手,不卑不亢。
赵德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张角,轻蔑地笑了:“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太平道头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走了歪路。我劝你识相点,赶紧带着这帮泥腿子滚出大黄山。这里是赵家的祖产范围,容不得你们撒野。”
“祖产?”张角淡然道,“赵管家,这山是天下的山,并非赵家私有。况且,此处乃前朝废矿,荒废已久,我等在此安身立命,并未侵占赵家田产。”
“哼,牙尖嘴利!”赵德脸色一沉,“你们杀了我的佃户(指独眼龙一伙),这账怎么算?”
“那伙人是强盗,非我太平道所杀,乃天厌之。”张角目光炯炯,“至于赵管家所说的赔偿……我听闻赵家良田千顷,却有很多农户买不起铁具,耕作艰难。我太平道在此,正是为了炼铁。若赵家不弃,日后我炼出铁来,愿以最低之价,售予赵家农户农具百件,以此抵过,如何?”
此言一出,赵德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来恐吓勒索一笔,或者直接逼走这伙麻烦。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出了“合作”?而且还是卖农具?
赵家确实垄断了附近的农具生意,利润极高。如果这伙人真能炼出铁……
“你……你说真的?”赵德心动了,但依旧警惕,“你凭什么保证能炼出铁?又凭什么让我信你?”
“就凭我太平道‘普救世人’的宗旨。”张角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后,我在此处设宴,请赵管家观看开炉盛况。若炼不出铁,我张角自缚双手,任凭赵家处置。若炼出了铁……还望赵管家在郡守面前,替我太平道美言几句,就说我等乃安分守己之良民,在此开山造具,而非聚众谋反。”
这是一场豪赌。
张角用三天的期限,换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赌赵德的贪婪会压倒他的杀心。
赵德权衡再三,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反正有赵家私兵在外面围着,这伙人插翅难飞。
“好!我就给你三天!三日后我来瞧瞧,你若是骗我,定叫你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