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嗣敏锐觉察到张泱的异样,扭头看她。
“需要我帮忙挖坑?”
张泱提起半截血淋淋的尸体:“不是,我是在思索,你这种行为用什么词语形容。”
关嗣眸色晦暗:“想嘲讽我心慈手软?”
他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姊妹互相残杀了数年。早些年是他略占下风,后来是对方死在他手中一次又一次,靠著替死鬼的特性苟延残喘。支撑他这么做的剥皮之仇已经报了。
死了就死了。
关嗣也没將对方挫骨扬灰的癖好。不过,他这行为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过於仁慈。
张泱道:“不是,是暴殄天物。”
关嗣:“……暴殄天物?”
一时不確定是张泱文化水平不行,乱用成语,还是他理解水平不到位,理解错误。
“此物可风乾。”
关嗣:“……你要做腊肉?”
小小的狼脸上全是震撼。
张泱补充下半句:“来年入冬当燃料。”
她弯腰掐住幼狼后脖颈上的肉,將恢復幼狼形態的关嗣提了起来,严肃教导:“人是不能吃人的,彩蛋嘴硬恶霸哥,你怎么可以萌生出將人风乾做腊肉这样可怖邪恶念头?”
同类尸体可以当做取暖的燃料。
但不可以被当做果腹的食物。
张泱一本正经警告扑腾四肢的关嗣。
关嗣冲张泱齜牙:“將人做成风乾腊肉是可怖邪恶念头,那你將人当柴火就正常?”
张泱道:“当然正常。”
关嗣:“……”
他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挣脱不开的他乾脆眼睛一闭,意识抽回。
待幼狼再度睁开眼,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只剩天真无辜。奈何张泱不明白一双眼睛是怎么有那么多情绪,在她看来就是一双眼珠子。她完全靠著幼狼头顶的称呼分辨二者。
幼狼关嗣附身中】变为幼狼】。
张泱狠狠揉了一把幼狼脑袋那一撮看著蓬鬆柔软,实际手感有些偏硬的狼毛。將它往怀中一揣,屈指搁在嘴边发出声嘹亮口哨。
张大咕一声嘹亮啼叫俯衝而下。
稳稳噹噹接住纵身一跃的新主人张泱。
张泱指著一个方向:“走!狗狗狗!”
幼狼也学著嗷呜。
张大咕愣了一下也学著发出怪叫。
东藩贼的地道瞧著四通八达,但架不住碰上一个能在地面洞悉他们行动的张泱,再加上地底行动受地道宽度限制,行动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地面兵马。这就导致藏身地道的东藩贼被动挨打,想逃不好撤退,想反击又反击不了。他们敢冒头,出口处的刀枪剑戟跟雨点一般落下来。地道某一段路程堵了两三百人。
乌泱泱红名挤在一处,落在张泱眼中便是密密麻麻红名构成的红线。这让张泱脑中非常合適宜地冒出一个想法:“这就是堵人?”
观察样本们说他们出门高峰期会堵车。
堵车地段就会显示一段红线。
下方地道这个情况就叫做“堵人”?
张泱將这边有数百东藩贼拥堵情况通过幼狼传递给其他人,掏出大弓,半眯著眼寻找能开口的地方。一道金光下去,地道瞬息就被开出一个大豁口。爆炸带来的动静让地道內互相拥挤蠕动的红名同时停下,紧隨而来的是更加恐慌的拥挤。不过,也有少数红名彻底暴怒,选择从豁口离开地道跟张泱一决生死……
咻——
正中眉心的弓箭將头颅洞穿。
血条一瞬清空,红名化作灰色。
张泱面无表情清理从洞口冒出的红名,直到几十號绿名赶来接应,她才停下动作。关嗣左副带人来支援,大老远就看到几乎將洞口堵死的尸体。每一具尸体脑门上、眉心间都有一支金灿灿的金箭。他看著尸体如出一辙的死法,后脊樑无端瀰漫开一股寒意。
“將这些尸体搬开,下去!”一声號令,几匹巨狼已咬著尸体脖颈將人拔出来,隨意拋到了一边,清理出一个方便人进出的缺口。
东藩山脉绵延不断。
东藩贼深諳狡兔三窟道理,哪里都有他们老巢,饶是张泱想找他们下落也不容易。除了前面三天战果颇丰,之后几天都没啥大进展。每次找过去,东藩贼大部队已转移。
“不该叫东藩贼,该叫东藩地鼠。”
其他本事不太行,躲藏的本事倒不弱。
跟藏匿在地道中的东藩贼相比,藏身山体中的东藩贼更加难抓。地道埋深也就一米两米,至多不超过五米。张泱一凑近就能看到藏身其中的红名,但山体就不太一样了。
山体过厚,张泱也是看不到的。
东藩贼似乎也意识到地道不如山中安全。
“……又撤离走了?躲得还挺快。”
关嗣冷笑两声:“躲得快有什么用?”
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仅是僵持两天,樊游几人提供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各处都找不到,或许在那?”
张泱:“在那?那是哪里?”
樊游分析道:“咱们的斥候没有查到他们下山逃去別处的情报,也没收到他们搬救兵的消息,那他们只能躲入深山。此法能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待咱们仔仔细细搜山,他们还能躲哪里去?只能束手就擒,等死了……”
张泱:“说人话,简单点。”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樊游噎了一下,忍著脾气道:“意思是他们不会傻傻等死,肯定搬救兵。这个救兵不从附近郡县找,便只能从另一个地方找了。”
“另一个地方?”
“东藩山脉另一边的山中诸郡。”
东藩贼跟山中诸郡多有商业往来。双方利益交换多了,难免有更深层次合作。东藩贼遭遇打击,他们难道不会跟山中诸郡合作?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拖时间?”
“他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在拖时间就是在等死。”元獬几人討论得出一致结论,东藩贼大概是月前被关嗣集中兵力清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压力,那时起,不是暗中往山中诸郡转移便是从山中诸郡找盟友。后者可能性更大。
东藩贼毕竟是贼。
山中诸郡可以跟他们交易,各取所需,却不可能放心接纳他们。万一这群贼人起了歹心了?接纳他们需要冒著极大风险。前者就不同了,山中诸郡兵马就可以通过东藩商道进入东藩山脉另一边,暗中掌控更多的土地兵马。
山中诸国被两条山脉牢牢保护,但也被这两条山脉限制了向外发展的空间,他们未必没有外扩的野心。东藩贼跟他们求救,对他们而言也是个机会。因此,他们怀疑一直找不到的东藩贼主力应该是往东藩商道附近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