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穿婚纱,来不及。她穿著那件在“针与帆”改好的深蓝色连衣裙,领口是老板照她的要求加宽的,刚好露出锁骨。
金髮披散在肩上,左耳上方的头髮別著马库斯送她的白蜡木梳子。
她手里握著一束刚从白蜡树下采的白蜡树枝,细碎的叶片间夹著几朵不知名野花。
没有人牵她。
她一个人走过碎石子路,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当,从铺子门口走到花拱门下。
达米安在她走到还有三步时伸出手,格温把自己左手的白蜡树枝换到右手,左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並肩站在马库斯面前,肩膀紧挨著肩膀,有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然后格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蜡树枝,说:“这树枝上还有老爹刨花的木屑。”
达米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从树枝上捻起一片细碎的木屑弹掉。“现在没了。”
马库斯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达米安。”马库斯看著他。
“从小到大你最不让我操心,你妈走得早,是你帮我把这个家撑起来的。今天你要娶格温,我把话说在前头,她在白蜡岛住了三天,帮我挑水劈柴,嘴上没说几句话,但眼睛里有活儿,比你还能干。”
卡彭家的黑西服队里有人没憋住笑,笑出声才想起这些人是刚才喷火的怪物,赶紧收住。
旁边的同伴也用拳头抵著嘴巴憋得很辛苦。
“格温。”马库斯转向她,格温捏紧了达米安的手。
“你嫁进宇智波家,以后就是宇智波的媳妇。你在宇智波家族內部拥有和每一个宇智波同等的权利和义务。”
“好了。”马库斯把菸斗叼回嘴里。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俩自己说。”
达米安转过身,面朝格温。
“在橘子镇的码头上,你坐在断了桅杆的破船里对我挥手,我以为我是来救人的,后来才发现是你来找我。你在无风带漂了十九天,断了根小指,乾粮只够吃五天,靠海藻和钓的小鱼活下来。”
“我从水里把你捞上来的时候,我先注意到的是你那道浪花一样纤细的伤口,然后才是你本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格温右手的小指,继续道,“这三个月没有一天不在確认一件事,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我希望以后你每次遇到麻烦都可以跟我说,不用再一个人划船。今天我们在白蜡岛结婚,不用宾客不用礼服,有我们的家人在就够了。”
格温仰头看著他,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滑下来。
她鬆开达米安的手,把手伸进自己的发间,取下那枚白蜡木梳子。
“这梳子是马库斯老爹亲手车给我的,从白蜡木上锯下来的同一块料子,这把梳子上面刻了一朵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跟我手里这束白蜡树枝上的是同一株野花。我在白蜡岛住了三天,第三天要走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这朵花,隨手摘了夹进日记本里。”
“老爹把它刻上梳子,今天又把同一种花绑进花束,老爹,你让我知道,家不一定是血缘,但血缘之外也可以有家。”
她转向达米安,把梳子放回自己的头髮上,將白蜡树枝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握住达米安的手。
“达米安,三个月前我遇见你时是最狼狈的状態。是你让我重新体会到什么是家,我今天不是嫁进宇智波家,我是和宇智波家互相选择了彼此。我父亲在这里,你的父亲也在这里。婚礼没有宾客没关係,两家人都在,已经够了。”
教父站在商业街第一排,从头到尾没有坐下。
他看著女儿从铺子里走出来,看著白蜡树枝被达米安从她手里接过又还回来,看著她从发间取下梳子又放回去。
她刚才说的那段话里只提到了自己一次,其余的全在说宇智波家的人。一个卡彭家的人,在为別的家族说好话。
但教父没有皱眉,他的呼吸轻而浅,金丝眼镜后面有某种半辈子没见过的东西正在眼眶里缓缓转动。
“以白蜡木的名义。”马库斯把菸斗在椅子腿上磕了磕。
“礼成!”
交换戒指的环节没有戒指,达米安和格温对此只交换了一个眼神,达米安把自己的刀从腰间解下,將白蜡木刀柄上缠著的皮绳拆了一段下来绕在格温左手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格温低头看著手腕上的皮绳,忽然凑过去在达米安唇上亲了一下,动作极轻极短,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
达米安被亲完之后愣住了两秒才开始回亲,罗伊在第二排带头吹了声口哨,然后是卡彭家护卫队那片被传染似的零零碎碎响起的鼓掌声和起鬨声。
老船厨在拐角处用小锤敲了一声铁锅:“汤好了!海鲜燉锅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