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蜡岛的傍晚裹著一层木屑味的薄雾,锯木厂已经歇工,商业街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只有街口那面上红下白的团扇旗还在海风里慢悠悠地翻卷。
岛上的巡逻队驻员有六个,两个在码头值班,四个在商业街巡逻,作息和橘子镇同步,日落而息的规矩在东海太平了三年,没人觉得今天和昨天会有任何不同。
码头栈道尽头,一个年长的搬运工最先看见了海面上驶来的帆船。
他把手里的缆绳绕在系缆柱上,手搭凉棚眯眼看了看,回头冲值班的小伙子喊:“甜橘號,比平时晚了小半天。”
“晚了这么多?”
值班的巡逻队员叫巴里,十九岁,刚从橘子镇训练馆调来白蜡岛不到两个月。
他从值班室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那確实是他认识的甜橘號,船型、尺寸、吃水深度都没错。
白天的海风偏大,可能是耽误了。
他把登记簿翻到今天一页,在甜橘號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勾,重新靠回椅背上。
“水果船,老面孔,自己把缆绳拋了就行。”巴里说,他没再看第二眼。
甜橘號缓缓靠上白蜡岛码头。
船身贴靠栈道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栈道木板被压得吱嘎作响。
年长的搬运工弯腰去接缆绳,嘴里嘟囔著“这批柑橘不知道甜不甜”,缆绳从船上拋下来砸在他手心里,他握住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甲板,拋缆绳的人不是甜橘號的熟面孔。
那人肩膀极宽,胸前掛著一枚兽牙吊坠,鼻樑歪向左边,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咧嘴笑。
搬运工愣了一下:“你是新来的?汉克呢?”
回答他的是莱恩从甲板上直接跳下来的动静。
他赤脚落在栈道木板上,整个人砸下去时栈道震了三震,搬运工手里的缆绳被一把扯走。
莱恩左手抓著缆绳,右手伸出去搭在搬运工的肩膀上,五指收拢。
搬运工的肩膀发出类似湿木头被掰断的声音。
“汉克?不认识。”莱恩一脚把他踹下海去。
值班室里的巴里听见动静不对劲,推门跑出来。
他看见一个穿深红外套的陌生男人站在栈道正中央,刚才接缆绳的老搬运工已经消失不见,海面上有个人影在扑腾著喊救命。
巴里的手按在刀柄上,但还是先按规矩上前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我们是宇智波商会……”
莱恩歪头看著他,这个年轻人居然还在质问他,不是偷袭不是求饶不是逃跑,是质问,像个看见同学打架的班长一样走过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解。
莱恩愣了一瞬间,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声笑整个码头都听见了,和傍晚的海风混在一起传出去很远,笑声里没有讽刺没有残忍,是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虎牙完全露出来,胸膛上的旧伤疤跟著呼吸节奏一起一伏。
“有意思!你们宇智波的人真有意思!”他话音未落,右拳已经在笑声中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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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直直地一拳。
巴里的刀拔到一半被拳头打中胸口,整个人离开地面飞出去撞在值班室的木板墙上,把整面墙砸出一个內凹的窟窿。
他从窟窿里滑坐到地上,头歪向一边,血从嘴角淌下来,胸口塌下去一块。
码头上剩下的搬运工和另一个值班员这才意识到眼前不是玩笑。
三声报警號令从值班室后面的哨台上响起,商业街方向的四个巡逻队员同时拔刀,搬运工们往外跑,巡逻队员往里冲,栈道上脚步声和拔刀声乱成一片。
有人想去仓库拿火銃,刚拉开仓库门,莱恩已经从栈道上衝到了他面前。
移动方式是纯粹的衝刺,脚在栈道木板上蹬出一步一个碎木屑的深坑,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声比他本人还先到达。
那人的手还没碰到火銃的枪架,莱恩的膝盖顶进他腹部,他弯下腰的瞬间莱恩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整个人趴倒在甲板上,木板碎了,人陷进碎木屑里,手脚还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三个巡逻队员从三个方向同时砍下来。
罗伊的训练在这时候確实起了作用,三个人没有一拥而上互相干扰,左边砍下盘,中间削腰,右边劈肩膀,配合的默契度比橘子镇码头上那批更熟练。
莱恩侧身躲过下盘的刀锋,用手肘格挡住中间那人的刀背,同时弯下腰躲开砍肩膀的第三刀。
他被打出了兴趣,把对手推开两步,扬起下巴看著三个年轻人,“可以,比早上那批强点点。”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海水炸开。
拉姆从栈道另一侧的浅海中一跃而出,两米多高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他已经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时一只手抓住右边巡逻队员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带,把整个人举过头顶,扔了出去。
巡逻队员在空中飞过半个码头的距离,砸在仓库旁边的渔具架上,架子散了,渔网和麻绳缠了他一身。
左侧的巡逻队员咬牙劈向莱恩的肩膀,被莱恩退后一步轻鬆躲过,紧接著拉姆从背后绕上来拽住他的刀背用力一拧。
那把刀被拧得脱手飞出去掉进海里,拉姆顺势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太阳穴上借力按了一下。巡逻队员的脸憋成紫色然后软下去。
最后一个巡逻队员阵型已经全散了。
他握著刀左右看著两个怪物,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栈道边缘。
他在罗伊的手下系统训练过一年多,学过战术撤退,但罗伊没教过他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一个歪鼻子男人哈哈大笑地用拳头开路,一个鱼人从海底跃出来像出水炮弹。
他咬著牙衝上来砍向拉姆,被莱恩一把攥住刀刃。
莱恩的指关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直接握住刀身后纹丝不动,血从他的掌沿滴了几滴掉在栈道上,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眼看著持刀的年轻人。
“我敬你有种。”
然后一巴掌扇在那人头上,力道控制在一半之內,巡逻队员抱著头滚进了栈道下的浅滩,下半身浸在海水里,嘴角被打破扑腾著海水往外吐沙沫。
码头安静了。
栈道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木板碎了好几处,仓库外满地的绳索和碎网箱像被颱风吹过。
六人巡逻队全灭,四个搬运工三个昏迷一个还在浅滩里扒拉碎木板。
甜橘號的船帆在海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海面上夕阳还剩最后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边。
莱恩站在栈道正中央用撕下来的船舷帆布慢悠悠地缠手掌上的刀口,缠好了自己打量两眼打了个歪结,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