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的进攻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不再用宇智波流剑术中的试探起手,也不再刻意配合迪恩受伤的节奏,刀尖斜指向下,白蜡木刀柄在他掌中稳如船锚。
迪恩还半跪著,左肩的麻木还没消退,虎口的血已经把刀柄上缠的黑布染透了,但他拄著刀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剑士在最后时刻必须站著的本能。
“继续吧。”
巴洛的刀锋上寒光流动,月光照亮了刀刃上黄豆大的缺口和裂痕。
巴洛把刀提到肩平,刀尖朝天。
“宇智波流·月落。”
这是宇智波流中应对残局最为精准的终结技,刀尖从高处往下贯刺,轨跡垂直而短促,专门对付已经受伤但仍试图防守的对手。
迪恩举刀格挡,两刃相交时他虎口的裂口终於完全撕开,血从掌心喷出来洒在他自己的衣襟上,刀柄在血滑中脱手飞向栈道尽头。
他这辈子第一次握不住刀。
巴洛的刀停在他喉前三寸,刀锋上的冷意贴著皮肤传来,迪恩感觉到那片冰冷的金属和自己喉结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空气。但他发现自己並没有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忽然轻鬆了。
海风从码头尽头灌进来,把他散开的发梢吹到额前,棲在栈道栏杆上的海鸟被风惊动振翅飞起,鸟翼声掠过迪恩的听觉边缘,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夜晚。
第一次以怒狮海贼团副船长的身份出航,莱恩站在船头说:“我们的第一个目標是劫一批海军补给船上的朗姆酒。”
当时他站在甲板上,还没有从苦笑中缓过来,问:“你拉上我难道就是为了喝酒?”
莱恩回头看著他,月亮在海面上铺成银色的路,“不是,是为了告诉海军,我怒狮海贼团今日起成立了,我们的旗帜终有一天会飘在东海每一个港口,在这之前,你敢不敢跟我走完这条路?”
迪恩当时没回答,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时终於想起原来的答案,从军事法庭出来后没有说出口的那个。
他不再当海军,但他还是迪恩。
“你们的首领叫什么?”巴洛问。
“莱恩。”迪恩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
“他是我见过最胡来的男人,也是最清白的海贼。”
巴洛的刀没有落下来,他盯著迪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在无数谈判桌上见过的东西,眼界的尽头是信念,信念的尽头是某个值得赴死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们的人还算训练有素。”迪恩说,语调重新变回那个靠谱的副船长。
“就是缺乏点警惕性。”
巴洛点了下头。
迪恩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变,他慢慢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旧皮水囊,上面有海军旧版標誌缝在翻盖边缘外。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囊搁在栈台木板边,像摆下棋子。
他的佩刀早已脱手落在不远处,月光照亮刀身上磨损的海军制式刃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刀,又越过巴洛的肩膀看著橘子镇上空被瘴气残余映得微微发紫的星空。
“莱恩……”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巴洛要低头才能听清。
“我先靠港了……”
“那些笼子……我打不开……”
“走下去……狮子淋雨……还是狮子……”
巴洛的刀尖闪了一下。
迪恩倒下去时,栈道上扬起一小片细碎的木屑。
他侧躺在自己那把脱手的佩刀旁边,右手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
巴洛收刀入鞘,他低头看著迪恩,这位前海军少校,怒狮海贼团副船长,悬赏金八千八百万的“阴刀”,躺在一面他不认识的旗帜下,死在橘子镇的石板路上。
远处巷子里的打斗声停了,橘子镇重新安静下来。
巴洛抬头看了一眼码头尽头那面还在飘的上红下白团扇旗,旗面被塞莉西亚的子弹打穿了一个洞,但海风一灌进来,它还是照样翻卷。
他从迪恩身边捡起那只掉落的旧皮水囊。
这是迪恩刚才喝过最后一口水的海军旧版水囊,翻盖边缘磨损严重。
巴洛发现自己在看它的时候还在本能地评估它的材质和產地,哥亚王国军需补给线几年前的旧款,缝线是双股油蜡线,比他商会的標准补料只低一个等级。
他用分析数据的方式消化某种不太习惯的情绪,然后他把水囊轻轻搁回迪恩身侧,转身朝灯火通明的镇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