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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狮子的爪与齿

莱恩连眉毛都没皱,反而在受伤的左臂落地前把拳头往回收借力自甩一拳,达米安侧身避开这一拳借著收刀的惯性用小腹接了他一膝盖闷响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半才稳住刀柄。

他扬起眼睛瞪著莱恩,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莱恩则满脸满肩膀全是汗和血,却还在笑,牙关微张喘息,胸腔起伏剧烈,但那把永远不变的沙哑笑声再次滚过码头。

“奇怪的眼睛和奇怪的剑术,麻烦,但你们家底到底多厚我还是想试试看。”

说完他抹掉额头滴下来的汗水,从地上踢开一截断裂的栏柱,然后重新抬起右拳四指平摊露出全是老茧和伤疤的指节。

他想起了什么。

东海偏南海域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礁石群,在海图上只標了一行小字:暗礁带,不宜航行。

岛小到涨潮时只剩三分之一露在海面上,没有淡水,没有树木,只有一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碎石滩和几丛矮灌木。

莱恩在这里出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是岛上唯一的人,靠捡退潮后卡在礁石缝里的贝类养活他。

没有船,没有邻居,没有国籍。

他五岁那年冬天,母亲把最后一条晒乾的海草塞进他嘴里,然后躺在礁石上再也没有起来。

他推了几次母亲的肩膀,没有反应,就一个人坐在旁边等了两天,直到涨潮把母亲的尸体卷进海里。那年他学会了第一件事:哭没用。

六岁到十岁之间,莱恩在那座礁石岛上独自生活了四年。

没有房子,没有床,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学会了用手指在礁石缝里掏螃蟹,用牙齿咬开贝壳,学会了在海面上分辨远处的船是渔船还是海贼船。

他每天对著海浪自言自语,把打上礁石的浪花当对手,挥舞拳头反覆击打被海水衝上来的浮木,直到木头上沾满他拳面裂开的血。

浮木变成碎木,碎木变成木屑。

没有武器,没有恶魔果实带来的天赋加成,他就是一拳一拳地打到骨头不碎为止。

十岁那年,一艘商船在礁石群附近触礁搁浅。

船员们抢修时发现岛上有个野孩子赤脚蹲在礁石顶上看著他们,船长没敢惹他,丟了些乾粮和淡水。

第二天这伙船员被附近的海贼追上包围,莱恩蹲在礁石上看了很久,海贼船长一拳打断商船船长的胳膊时,他眼睛里的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原来用拳头打人是可以的。

等海贼们抢完货要走时,莱恩从礁石上跳下来,手里攥著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海贼船长的后脑勺上。

面对八个人,赤手空拳的小毛孩被对方轻而易举一顿胖揍。

他鼻樑就是那天被打歪的,被海贼二副用刀背狠拍在脸上,鼻骨折断后没有医生,自己扶了扶骨茬子没扶正,歪著长了三十年。

海贼船长拎著他的衣领把他从甲板上提起来,看著他满脸血流到嘴角还在呲著牙不哭不喊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

“小子,你將来要么是怪物,要么是疯子,要么都是。反正礁石上没东西吃了,跟我走吧。”

从那以后他成了海贼船上的杂役。

十五岁第一次在接舷战中徒手打翻三个成年水手,十七岁从船长手里接过第一艘小船的分队指挥权。

十八岁送別病死在船上的老船长,他拿那留下的铜质菸斗在嘴里衔了一会儿,用自己的衬衫撕成条缠在指节上打翻了十个前来挑衅的老船员,凭拳头当上了分舰队的头儿。

二十二岁开始独立闯荡伟大航路。

伟大航路的凶险並没有被东海传说夸大。

莱恩被风暴卷进海里不知多少次,被海军追击不知多少次,但他活下来了。

他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在海军军舰还没露出桅杆尖时他就开始转舵,在暴风雨来临前他能从海风的气味里闻出湿度和电闪的概率。

他不识字,看不懂海图上的標註,但他能把海图翻来覆去对著实景比一遍就走对航向;他不会数学,不知道每顿饭具体要消耗多少食材,但他从不让船上任何一个人挨饿。

他全靠本能活著,而本能从不背叛他。

在伟大航路第四年,他在一处冬岛废墟的冻土里挖到了一颗恶魔果实。

果实是淡金色的,形状像一颗收拢的狮鬃,咬下去第一口的味道让他想起五岁时母亲塞进他嘴里的最后一条海藻,腥、涩、咯牙,吞进去后胃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烧。

第二天醒来时他对著冰面上映出的自己,发现自己咆哮时的面容已经和果实融为一体,他確实变成了狮子。

此后数年,他靠纯粹的蛮勇和拳头收服了迪恩、拉姆、塞莉西亚、罗威尔以及一百多名追隨者。

他把母亲留给他的狮子犬齿磨成吊坠掛在脖子上,又把这丛狮鬃纹样的图案画在了旗下第一艘海贼船的船帆上。

在伟大航路混出了名堂,他被悬赏一亿四千八百万贝利,直到那个叫卡普的海军上校在猎猎海风中追上了他的船,一百二十人打光,旗帜打没,又重新退回东海。

莱恩从不觉得自己是“被逼回东海”。

他认为所有的航线最终都会指回家乡,对他来说家乡不是礁石岛,是在礁石岛上看过的每一种海浪变化、每一次从碎木屑里爬起来挥拳的自己。

他没有改变世界的宏大计划,但他有一个极其简单清晰的观点,这片海上,有人是高不可及的贵族,有人是被踩进礁石缝里的平民。

他这样的野孩子早晚要被踩死,那不如自己先当狮子。

他最让人发寒的那句口头禪是在接舷战时抽空喝朗姆时隨口说出的。

“弱者不能决定自己怎么死,但我可以决定他们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