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悄悄收回托在米拉后背的那只手,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裤袋。
罗伊站在四个人中间,双臂还保持著分开的姿势,喘得比刚才打架还厉害。
“还有一个啊!我啊!”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地下空间安静了片刻。
达米安仰头笑了笑,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开。
——
巴洛坐在环形沙发的左端,膝盖上摊著一份罗伊看不懂的文件,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批註。
米拉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两条腿蜷进沙发角落,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杯沿在嘴边停留了很久但没喝几口。
罗伊正在吧檯后面翻酒柜,找一瓶他上次喝完之后没標记號的威士忌。
达米安什么也没做。
他靠在沙发正中央的靠背上,两条手臂搁在靠背的最高处,以一种从不当著外人展露的姿態彻底放鬆,像一只终於找到安全树杈不再绷著脊背的猫。
四位在整个东海乃至伟大航路有一定份量的人,此刻一个在审帐本,一个用脚趾头挑著高跟鞋晃著玩,一个在酒柜里乱撞,一个瘫在沙发正中央连话都懒得讲。
门外是地下女王,是宇智波商会会长,是宇智波最高战力,是海军中將。
门一关,四个人变回四个普通人,或者说变回四个从来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白蜡岛。
大概是罗伊,他在说到巡逻队新兵的事时话锋一转:“新兵里有个叫托马斯·泰伦的小子,练剑的时候老是把右肩抬太高。我说了多少次他都改不过来,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父亲教他的,我一听这话就没再说什么。”
“为什么?”米拉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他父亲在西海当海贼。”罗伊把最后一支飞鏢钉在鏢盘上,没有瞄准。
“我说他父亲教他的这一招,放在西海的海贼圈子里足够用了,但如果你想进宇智波巡逻队,標准不一样。他后来改过来了,每天多练两个小时,练到右肩比左肩还低才算完。”罗伊回过头,看向达米安。
“我那时候想起老爹了。老爹当年教大哥木工,他说等爹教完了,就得靠自己在外面吸收领悟,找更强的標杆。』”
“这小子比我运气好,他遇到的是我。”
这句话落进安静里。
巴洛拧好钢笔帽,放在膝盖上的文件被搁到一边,伸手端起茶杯。
“然后你就把本该在第一轮筛选就被刷掉的他留了下来,理由还是极其牵强的:剑术底子不乾净但可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罗伊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的装备採购单上有你亲笔签的特別备註:此人的刀身要加长两厘米。这个规格不在巡逻队標准化装备清单里,是我特批的。”
巴洛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你觉得我会忘?”
罗伊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反驳角度,最后选择坐到沙发上,半边身子靠著米拉。
米拉被罗伊一靠,差点没坐稳,不过也是意外地没把罗伊推开。
她把脚趾从高跟鞋里抽出来踩在沙发上,脚踝上那根细金炼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达米安靠在沙发正中央,看著三个弟弟妹妹。
罗伊在摆弄米拉脚踝上的细金炼子。
米拉用红酒堵住罗伊准备吐槽的嘴。
巴洛终於把文件完全合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低下头,闭上眼。
音乐池里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著,琴盖开著,琴键上落著一层很薄的灰。
这架钢琴大概很久没人弹过了,但摆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个地下空间里没有海军的军衔,没有商会的职位,没有巡逻队的番號和地下世界的规则。
只有四个姓宇智波的人,和一个关上门就不想让任何人打扰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