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正双手抱胸看著达米安一家团聚,冷不丁被罗伊这一嗓子喊得震了一下。“啊?”
“管好你儿子!”罗伊一只手指著龙,另一只手还挡在米拉身侧,米拉被他挡得莫名其妙,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皱著眉问“你干嘛”,罗伊没空理她。
卡普转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双手还插在裤袋里,姿態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问题是,他的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左偏了一个脚掌的距离,正好是罗伊挡住米拉之后他会下意识往旁边让的角度。
这个角度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卡普认得出这个角度,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往女孩方向偏出去一点,以为自己站得很正。
卡普二话不说,右拳握紧,手臂上青筋跳了一下,对著龙的脑袋就是一拳。
那一拳不是做做样子,铁拳卡普的拳头落在龙脑袋上的声音又闷又脆,听得罗伊的牙根都跟著酸了一下。
龙整个人被揍得从台阶上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尊严的拋物线,摔在主宅门前的草坪上,滚了两圈,压出一道人形的草痕。
几只停在附近白蜡树上的鸟被这一拳的劲风惊得扑稜稜飞起来,在天上绕了两圈才重新落回去。
“臭小子!”卡普对著草坪上的人形轮廓吼了一声,拳头还捏著,“你看什么呢!”
罗伊把手从米拉身侧放下来,满意了。
米拉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头,看了一眼草坪上正在挣扎著爬起来的龙,又看了一眼罗伊,终於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嫌弃地嘖了一声,从罗伊身后走出来,径直进了主宅大门。
卡普看著儿子从草坪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把拳头鬆开,背到身后,转过身来面对台阶下的眾人。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並非生气,而是那种当爹多年、面对儿子做出自己年轻时同样会做的事时,既想再揍一拳又想嘆气的复杂情绪呼出来的气。
他的目光落在米拉走进主宅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卡普第一次见到米拉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那时候他刚加入海军不久,还是个中士,追著流窜海贼追到了白蜡岛。
他走访的第一户就是她家,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脸很白,眼神里满是纯真。
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是还没被任何事伤害过的那种清澈,像林子深处没被踩过的泉水。
再看看现在。
权力是真的养人啊。
米拉的皮肤比以前更好了,头髮有光泽,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白衬衫的料子是西海进口的高支棉,领口挺括地立著,刚才走进主宅时的步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这些都是长期处於权力高位、不再需要为生存焦虑的人才会有的细节。
金钱也是真的养人。
全身服装都是用最名贵的料子量身定製,手腕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但脚踝上那根细金炼子是罗格镇最好的金匠手工打的,链节之间是肉眼几乎看不到焊缝的榫卯结构。
只此一根,能抵七水之都普通工人五年的薪水。
卡普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东海和“乐园”的地下女王。
他第一次从情报文件上看到这几个字和米拉的名字並列时,差点把茶杯捏碎。
商会有巴洛,巡逻队有罗伊,地下世界有米拉。
宇智波家三兄妹各管一摊,没人能在这三个领域绕开他们。
权力和金钱让米拉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只是把她原本就有的一面放大了,大到足以覆盖住那个眼神纯真的女孩。
卡普不確定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腐蚀,他也没资格去判断,毕竟他已经见过太多人,包括镜子里他自己,被这个世界不断地搓圆捏扁,最后变成自己年轻时不认识的模样。
他只希望她不要被那些黑暗的东西完全吞掉。
卡普至今还认为米拉那时装出来的纯真是本性。
卡普把手从太阳穴上拿开,呼了一口气,重新抱起双臂。
石阶下的草坪上龙终於站了起来,捂著头顶,头髮里还夹著几根碎草屑,脸上带著挨了打之后那种介於认命和不服之间的表情。
他走回台阶时步伐比之前慢了,父亲的眼神还锁定在他身上,他不敢走快,走快容易撞第二拳。
龙低著头走过卡普身边,站回卡普身后原来的位置。
他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羞愧,只有眉骨下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往主宅方向扫一下。
扫一眼就收回去,过几秒再扫一眼。
他现在的走位都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他站在卡普身后,是正后方偏右,和卡普的中轴线保持垂直。
这个站位並不特別,別人看来他只是站在父亲身后,但主宅大门的景象刚好能从这个角度落入他的余光范围。
从军事侦察的角度说,这叫视野死角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