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看著他把整个椅面占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她坐在了罗伊身上。
后背往罗伊胸口一靠,手肘撑在他肚子上,把他当成了带体温的肉沙发。
“你……”罗伊差点背过气去。
米拉靠著他,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静,“將就一下。”
“你坐旁边去。”
“哪有地方?”
“那你別用手肘顶我。”
“那你的手別搭在我腰上。”
“我没地方放……”
“你放自己腿上。”
“我腿上是你。”
爭吵在衣帽间里来回弹跳,显然两人都清楚这种状態的正確解法是“闭嘴睡觉”,但谁都不想做先闭嘴的那个人。
先闭嘴代表认输,罗伊认为反正认输不止一次了,唯独今天不可以,今晚就是米拉的主意,通风管是她指的,猫叫是她出的,现在她把自己当沙发垫还抱怨垫得不舒服。
米拉认为罗伊出卖队友在前,抢占软椅在后,现在还有脸嫌她手肘顶到他,他皮糙肉厚的,顶一下会怎样?
他们在吵的时候,主臥的灯灭了,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出几道极淡的银线。
衣帽间里两个正在爭吵的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灯灭之后,主臥里传来了別的动静。
那种动静很难描述。
衣帽间的百叶门隔光不隔音,门板缝隙把声音切成细条漏进来,每个音节都清晰但音量被削薄了,像隔著好几层被褥听隔壁房间有人低声交谈。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架细微的挤压、偶尔混进去的一丝更软更绵长的人声。
这些声响本身並不大,但在熄了灯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寂静放大了。
你听不太清具体在发生什么,但又恰好能让你知道在发生什么。
这已经是罗伊和米拉今晚最大的失算。
他们不但没有嚇到达米安和格温,还把自己关在了全主宅离主臥床铺最近的位置。
通风管道的铁皮传声器换成了百叶门板的缝隙传声器,本质上没有区別,区別只是他们现在无处可逃。
罗伊的喉结在黑暗中滚了一下。他庆幸现在没有灯,米拉看不到他脖子从锁骨往上又开始泛红。
黑暗中米拉的呼吸也变了节奏,原本是吵架时急促的换气,现在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努力控制在每分钟固定次数的平稳呼吸。
她在假装淡定,她在他身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离门远一些,但软椅尺寸有限,调整之后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
两个人都没有说破自己听到了什么,爭吵在某个时间点默契地同时停止了。
衣帽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百叶门板缝隙漏进来的每一缕余音都散尽了,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动了肉眼可辨的一小截距离。
確认主臥重新安静下来,两个人才同时开口。
“都怪你。”米拉压低声音。
“怎么又怪我?”
“你要是不磨磨蹭蹭,我们能在管道里卡那么久?”
“是你先爬的,而且猫叫那个主意是你出的,我说了猫叫不行……”
“那你想一个更好的。”
“我们现在被关在这,想更好的有什么用?”
米拉没接话,罗伊难得说对了一次。
她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肘从他身上移开,改为交叉在胸前。
罗伊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抽回去,搁在自己肚子旁边。两个人找到了每次睡在一张窄小家具上时最习惯的姿態。
她压在他上面,他垫在她下面,呼吸频率渐渐同步,体温透过衣服互相传递。
这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这么睡了。
也许是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也许是那点血脉间的联繫让他们只要还在彼此身边就能睡著。
七水之都地下空间的环形沙发大得能坐下全家人,可当他们真的撑不住要倒时,总是一个叠一个。
米拉的脑袋歪进罗伊锁骨窝,罗伊的下巴搁在米拉发顶,眼睛也合上了,呼吸声均匀平稳,腿还交叠著。
外面的大海和地下权力在这扇衣柜门闔上的一刻都退远,他们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