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岩村建在一片风化石灰岩断崖的背阴面，村子不大，几十座砂岩矮房挤在断崖脚下，远远看去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村子外围原本有一圈矮石墙，是用当地采的石灰岩碎石干垒的，防沙不防人。
石墙上有几个新凿出来的豁口，那是叛军进村时用铁锤砸开的。
巴洛在村口外的一座沙丘顶上勒住了马。
村子上空升起了几缕炊烟直直地往上飘，在无风的沙漠天空下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看起来和寻常村落无异，除了石墙豁口下方的几道血跡。
血跡已经干了，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嵌在石灰岩的纹理里，不凑近看会以为是石头本身的顏色。
村子入口处倒著一辆翻倒的板车，车軲轆还在风里缓慢转动。
板车旁边扔著几只被踩扁的藤编筐，筐里的干椰枣撒了一地，被人踩成了泥。
那个带路的老头站在沙丘脚下，用手指了指村子，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巴洛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老头往后退了几步，没有真的走远，而是躲到了一块风化岩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著。
巴洛翻身下马，把韁绳系在沙丘脚下一丛枯死的骆驼刺上。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沙丘边缘，用一种评估货物损耗率的平静目光扫了一遍村口的布局。
“炊烟还在烧，说明叛军还在村里。没有哨兵在村口石墙上，说明这批人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或者他们的指挥官很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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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伙人应该不是查尔斯训练的人，而是海贼或者僱佣兵。”
他解开沙漠斗篷的领扣，把斗篷往后一掀，露出腰间的佩刀。
“我会留活口的，你们尽情发挥就行。”
米拉下了马，把韁绳递给巴洛，她看著巴洛的眼睛，点了下头。
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指摸了摸腰间刀鞘的卡扣，確认拔出时不会被卡住。
罗伊最后一个下马，动作很大，韁绳往骆驼刺上隨手一拴，左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站在米拉身侧，肩膀比米拉高了半个头，呼吸平稳，眼睛盯著石墙豁口处的血跡，嘴角没有笑。
罗伊平时不打架的时候话多，一旦手按上刀柄，话就变得极少。
三人並排走向石墙豁口，巴洛居中，米拉在左，罗伊在右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密的碾磨声。
村口第一座矮房后面窜出来一个叛军。
这个叛军穿著一件从村民手里抢来的沙漠长袍，长袍太短，露出手腕和脚踝，腰间插著一把生了锈的弯刀。
他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火药灼伤。
他正抱著半个刚掰开的烤饢往嘴里塞，腮帮子鼓著，看到村口走进来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迅速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先扫过巴洛，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罗伊，被罗伊的肩宽和刀柄上的磨损痕跡嚇了一下；最后扫到了米拉。
他的嘴停止了咀嚼。
那双眼睛在米拉身上锁住了，眼神是那种最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打量。
他的目光从米拉的脸往下移，然后往上移，最后又回到她的脸。
他把嘴里的饢咽下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几颗沾著饢屑的黄牙。
“喂！”他扭头朝村里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边有个极品货色！比那些黑炭漂亮多了！”
他的眼睛重新转回米拉身上。
那双眼里带著笑，粗俗的、不加掩饰的笑，像是在沙漠里捡到了一件不劳而获的財物。
米拉的眼睛变了，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