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的院子里,小张把望远镜支架拧得死死的。
“秦总,那个法国厨子,真的在劈柴。”
小张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我看了半天,他抡斧头的姿势,都不如我妈剁排骨利索。”
“斧头弹起来好几次,差点劈到他自己脚上。”
秦山正用一根细长的铜签,清理著茶盘的漏水口,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不是在劈柴。”
“哦?”小张来了精神,把耳朵凑过来,“那他在干嘛?”
“他在跟那双手过不去。”
秦山吹了吹铜签上的茶垢。
“那双手,能把土豆切成零点三毫米的薄片,能用镊子给鸽子胸摆造型。”
“现在,那双手连一根木头都对付不了。”
“你说,是手出了问题,还是人出了问题?”
小张咂咂嘴,把眼睛又凑回瞭望远镜。
“我看,是他脑子出问题了。”
苏青竹家的院子里。
“当!”
斧头砍在木桩上,迸出一串火星,leo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
木桩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看著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这双手曾被投保千万,用来创作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斧头。
“当!”
又是一道白印。
他就像一头犟牛,跟那截普普通通的木桩槓上了。
院子角落,苏青竹正蹲著择菜,把黄了的菜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动作不快,很仔细。
她没看leo,也没催他。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leo终於靠著蛮力,砸断了几根木柴。
他丟下斧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青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厨房。
leo喘匀了气,也跟著摇摇晃晃地进了厨房。
土灶台擦得乾乾净净。
案板上,放著一个木盆,里面是刚用石磨磨出来的麵粉,带著一股粮食本身的香气。
旁边,是一瓢清水。
“揉面。”
苏青竹只说了两个字。
leo愣住了。
“水……水和面的比例是多少?”
他下意识地问,这是他二十年厨师生涯的本能。
“温度呢?室温还是恆温?需要醒发多长时间?”
苏青竹看了他一眼。
“面会告诉你。”
她说完,就拎著一个针线篮子,坐到院门口的枣树下,开始缝补一件旧衣服。
厨房里,只剩下leo一个人。
他看著那盆麵粉,又看看那瓢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电子秤,没有温度计,没有计时器。
他所有关於麵团发酵的分子理论,所有关於蛋白质和筋度的化学公式,此刻都成了废纸。
他伸出那双发抖的手,舀了一勺水倒进麵粉里。
开始揉。
他很快发现,这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分子料理都难。
水多了,麵团黏得像一坨烂泥,沾了他满手满胳膊。
水少了,麵团又干又硬,像一块石头,怎么揉都揉不开。
他折腾了半天,案板上,脸上,头髮上,全是白色的麵粉。
而木盆里的东西,不能称之为麵团,只能说是一场灾难。
他烦躁地把那坨废面摔在案板上,靠著灶台,额头抵著冰凉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