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脸上的笑,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了。
“铲雪?”他重复了一遍,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分辨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村民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覷,不懂陈立在说什么胡话。
只有黄金龙,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赵科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终於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什么友好的提醒。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带著泥土和粪便味道的挑衅。
他一个年入千万,掌管著高新农业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被一个铲粪的,浑身散发著猪圈味儿的年轻人,当眾指著鼻子威胁。
“好,很好。”赵科气得笑出了声,他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年轻人,有性格。”
他没再看陈立,而是转身,面对著身后那群已经签了协议,或者准备签协议的村民们,声音陡然拔高。
“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他指著猪圈的方向,指著陈立,指著黄金龙,也指著里面狼狈的leo和黑佛爷。
“这就是你们村里的人!愚昧,落后,还自以为是!”
“我,赵科,带著钱,带著技术,想拉你们一把,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痛心。
“可他们呢?寧愿守著这堆又脏又臭的粪,也不愿意接受科学,接受进步!”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赵科一把扯掉捂著鼻子的手帕,狠狠扔在地上,“你们觉得你们那套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有用是吧?你们觉得堆肥比我的营养液强是吧?”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陈立。“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猪圈里,正费力用扫帚推著粪水的黑佛爷,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满是污泥的脸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赵科。
leo也停下了,他看看盛气凌人的赵科,又看看平静的陈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怎么比?”陈立还没开口,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眾人回头,看到白髮老人和马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说话的是马东,他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目光平静地看著赵科。
“赵总监想怎么比,划个道出来。”马东说。
赵科看著马东,又看看他身边的白髮老人,轻蔑地笑了一下。“跟你们比,简直是侮辱我的专业。”
他环顾四周,最后手指指向村西头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就用那块地。”
“一人一半,一个月为期。就种最普通的玉米。”
“我用我的技术,我的设备,我的营养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立他们,“你们,就用你们的猪粪,你们的锄头。”
“一个月后,看谁的玉米长得高,长得壮,结的棒子大!敢不敢赌?”
马东还没说话,墙头上的王建国就嘖嘖出声。
“疯了,疯了。”他对旁边的小张说,“这是要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拿高科技的大嘴巴子抽啊。”
小张紧张得瓜子都忘了嗑。“建国哥,马东叔不会真答应吧?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村民们也炸开了锅。
“马东,你可別犯糊涂啊!”刚刚领了一万块钱的大叔急了,“人家那是科学家,咱们拿锄头跟人家比,不是找死吗?”
“是啊是啊,赵总监是好意,別把財神爷给气跑了!”
“陈立这小子,真是个惹祸精!”
马东没理会村民的议论,他只是看著赵科,一字一句地问:“赌注呢?”
“赌注?”赵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好,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大一点!”
“我贏了,”他提高了音量,確保每个村民都能听到,“村里所有的土地,全部交给我公司统一规划管理,你们所有人,都得听我的安排。当然,我保证你们的收入,比现在高五倍!”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要是我们贏了呢?”马东追问。
“你们贏?”赵科笑得前仰后合,“行,要是你们这套原始农耕能贏过我的精准农业,我赵科,带著我的人,我的车,立马滚出这个村子!”
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甩手扔到马东脚下。
“並且,我们绿野新农』,永不踏入这里半步!”
“好!”马东弯腰,捡起了那张名片,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