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没有停,左手刀柄砸在他的另一边太阳穴,然后抬膝撞在他的胸口,最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里。
那人跪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双手撑住了地面。
林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够了。”
那人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林伊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把他压回去。
“放弃吧。”
那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气。
血从肩膀和颧骨上的伤口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林伊把右手的短刀插回腰间,蹲下来,左手握著七十六夜雨,刀尖抵在那人的后颈上。
“最后问一次,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
林伊的刀尖往下压了一点,刀刃碰到皮肤,血珠渗出来。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主人,他好像真的不打算开口。】
“我知道。”
林伊用刀抵著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头从地上拉起来。
“那就不问了。”
他把那人翻过来,让他仰面朝上。
七十六夜雨的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只需要再往前推一点,就能结束这一切。
那人躺在地上,看著林伊。
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
林伊的左手握著刀,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他看著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鬆开抓著头髮的手,捏住面罩的边缘,慢慢往上掀。
面罩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很白,五官很精致,下巴线条很乾净。嘴角有血,颧骨上青了一大块,鼻樑上也有伤。
那张脸——
林伊的手指僵住了。
怎么可能……
竟然是他?
他见过这张脸。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在极东大厦的会长办公室里,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
这张脸比记忆里年轻一些,但轮廓、眉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一模一样。
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只需要再往前推一点。
林伊盯著那张脸,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高羽说“北川要是想走,能带走至少三分之一的人”。
李奎说“有了想保护的东西就怕死了”。
北海道那个凌晨,瞳子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还有那天晚上,北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
那种画上去一样的笑容。问他“林先生不仅略懂拳脚,还是位哲学家”时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態度。
刀停在喉咙上,没有动。
那人——北川——也在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求饶,是某种林伊读不懂的东西。
林伊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晚上杀了二十几个人。
想起雨田家门口卸掉的几条胳膊。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可不是啥好人,但也看不惯他们做的。”
他还想起李奎说的话。“我跟她保证过,再也不碰那些事。”
刀刃抵在皮肤上,已经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只要再往前一点——
主人。】
阿斯塔纳的声音很轻。
你……】
林伊盯著北川的眼睛看了很久。
杀了北川,六合会就彻底乱了。高羽少了一个最得力的副手,南部少了一个最大的势力。
极东会不会再存在,东巡海也不会再出现。
但然后呢?
然后他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杀手。
一个拿钱办事、替人消灾的杀手。和第一天晚上杀的那二十几个人,和雨田家门口卸掉的那些手臂——和那些人,没有区別。
林伊把刀收回来。
北川喉咙上的红印还在,但没有破皮。
林伊站起来,把七十六夜雨插回腰间,低头看著躺在地上的人。
“你走吧,別出现在我面前了。”
北川慢慢坐起来,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感激,不是如释重负,是林伊看不懂的另一种情绪。
他没有说话,撑著地面站起来。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颧骨上的淤青已经发紫了。他弯腰捡起那把短刀,插回腰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林伊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关上。
主人……】
“別问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顺著墙滑坐到地上。
右肩隱隱作痛——那是之前翻滚的时候扭到的。
左臂被短刀划开的口子也在流血。
肋骨不知道断没断,呼吸的时候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夹克被划开一道口子,衬衫上有血,但大部分是对方的。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看到走廊里的狼藉,尖叫了一声。
“没事。”林伊有气无力地说,“都解决了。”
“生……生了吗?”他问。
“生了,母子平安。”
林伊闭上眼睛,靠著墙,听著手术室里传来的婴儿哭声。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主人,你真的没事吗?】
“咋可能死,我还是太仁慈了,没怎么用力都……”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林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是突然觉得,杀了也没什么意义。”
走廊里很安静。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和护士推著產妇出来,看到满地的血,脸色都变了。
“叫个医生。”林伊说,“我可能需要缝几针。”
翁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到林伊的样子,脸都白了。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没事。”林伊摆了摆手,“里面怎么样?”
“母子平安!老大你流了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大部分不是。”
翁泽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扶他。林伊让他扶著站起来,看了一眼安全通道的方向。
那扇门关著,很安静。
他已经走了。
林伊把七十六夜雨捡回来插回腰间,又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还有一发。
他把枪塞进口袋。
“走吧,缝针去。”
翁泽扶著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经过那摊血的时候,林伊低头看了一眼。
大部分是北川的。
电梯门关上了。
林伊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