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没有马上衝出去,他站在门口,刀垂在身侧,血顺著刀刃往下滴。
雪落在他身上,还没落地就化了。
巷子里的人开始动了,不是衝锋,是挤压——前排的人被后排推著往前走,像一道黑色的潮水。钢管、砍刀、木棍在路灯下闪著冷光。
林伊看著他们,眼睛里没有表情。
主人,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正面五个。】
阿斯塔纳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不像以前那样带著情绪,而是很平,很冷,像机器在报数。
一步,两步,三步。
不是逃跑,是迎著那三百多个人跑,只属於一个人的衝锋。
前排的人看到他跑过来,本能地停了一下。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人对几百个人,不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林伊撞进人群里。
第一刀砍在最近一个人的肩膀上。
刀从右上方劈下来,砍进肩膀,一直劈到胸口。
那人还没叫出来就倒了,林伊拔刀,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还没来得及擦,刀已经转向了下一个。
第二刀横著扫出去,砍在三个人的身上。
最前面那个被砍中脖子,血喷得最高。后面两个一个被砍中胸口,一个被砍中手臂,惨叫著往后退。
后面的人挤上来,踩到了倒下的同伴,有人摔倒,有人喊叫,有人挥著武器不知道往哪打。
林伊在人群里,像一把刀切进肉里。
右边!钢管!砸头!】
他偏头,钢管从他耳边砸过去,砸在身后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鼻樑断了,血喷出来,捂著鼻子蹲下去。
林伊都没看,刀已经砍进了挥钢管那人的腹部。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截肠子和没消化完的残渣,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倒了。
左边!砍刀!低头!】
他低头,砍刀从他头顶砍过去,砍在前面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和挥砍刀的人扭在一起。
林伊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刀刺进第三个人的胸口。
后面!三个人!转身!】
他转身,七十六夜雨横扫之刃,砍在三人的腿上。
三个人同时倒下,压在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被绊倒,又压住了更后面的人。
巷子里乱成一团,哀嚎声、哭声、骂声,此起彼伏。
林伊站在倒下的那堆人上面,刀尖朝下,用力扎进一个人的后背,那人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他拔出刀,看了一眼巷子尽头。
还有很多人,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主人,你已经杀了五十多个了。】
还不够……
他跳下那堆尸体,往人群更深处走。
七十六夜雨,不愧是雨田家祖传的宝刀,杀了这么多人,愣是和崭新出厂的一样。
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计数,没有停。
巷子里的雪被血融化了,踩上去黏糊糊的。
尸体堆在路面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活人踩著死人往前走,死人被踩得更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小时。
林伊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喘著气。
他的左臂已经不流血了,已然凝固。
右肩的伤口裂开又裂开,夹克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主人,你已经杀了一百三十七个了。】
……
林伊转过头,巷口又涌进来一批人,和之前一样多,密密麻麻地像一群蠕动的驱虫。
在林伊眼里,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伊握紧刀,刀柄上的布条被血浸透,握上去滑。
恶魔之子在燃烧他的身体,每一刀都在烧,每一次挥臂都在烧。
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撕裂,骨头在发响,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但他停不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用刀撑住地面,站直了。
人群又涌上来了。
就在这时,阿斯塔纳的声音突然变了。
主人!暗处!枪!】
林伊偏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巷子左边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红点,瞄在他胸口。他的身体跟不上反应,恶魔之子给了他不怕死的疯狂,但没有给他躲子弹的速度。
枪响了。
要死了吗?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倒在这里……
一群猪玀……
“鐺!”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不是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
林伊愣了一下,一个东西掉在他脚边,在地上滚了两圈——是一个平底锅,锅底有一个凹坑,还在冒烟。
他转过头。
赵海隆站在餐馆门口,右手还保持著扔锅的姿势。
他穿著一件旧棉袄,袖子卷到手肘,身上同样血跡斑斑。
“看什么看?”赵海隆说,“打你的。”
林伊还没回过神,巷子左边二楼的窗户里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人从窗户里翻出来,摔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往外喷。
陈正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把菜刀。刀刃上的血往下滴,他的脸上也有血,但不是他的。
“老陈!”赵海隆喊了一声,“下来!”
陈正从二楼跳下来,落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站起来,拎著菜刀跑到赵海隆身边,他的腿有点瘸,落地的时候踉踉蹌蹌的。
“还有几个人?”赵海隆问。
陈正看了一眼巷子。
“前面还有一百多,后面也有一百多。”
赵海隆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行。”
他走到林伊旁边,钢管扛在肩上。
“林伊。”
“嗯。”
“一起战斗吧,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守卫这里。”
林伊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巷子里涌过来的人群。
“老陈。”
“在。”
“你跟在我后面,別死。”
“知道。”
三人互相背靠著背,形成一种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
对面的人群停了一下,他们看著这三个人——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一个穿著旧棉袄的中年人,一个拎著菜刀的中年人。
三个人,站在一条堆满尸体的巷子里,面朝几百个人。
光头站在人群后面,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人群又开始动了。
“来吧。”赵海隆说。
他们衝进去了。
三个人背靠背,像一把三齿的叉子,插进人群里。
林伊在前面开路,刀劈、刀砍、刀刺,每一个动作都带走一条命。
赵海隆在左边,钢管砸在头上、肩膀上、膝盖上,每一下都听到骨头碎的声音。
陈正在右边,菜刀砍的不是要害,是手——握武器的手,一刀一个,准得嚇人。
没多少功夫,地上又多了几十具尸体,活著的开始往后退。
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面对不怕死的人,再凶的人也怕。
光头站在后面,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安,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大了。
“给我全部上来!全部!”
巷子两头同时涌进来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