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子站在门口,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围巾。
“走吧。”
门外很冷,巷子里没有人,路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辆白色2000gt停在路灯下,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在光里发著银白色的光。
瞳子站在车旁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她搓了搓手。
林伊拉开车门,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风慢慢吹起来,车窗上的霜开始化了。
车子开出巷子的时候,天边才开始泛白。灰蓝色的,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
“林先生。”瞳子看著窗外。
“嗯。”
“我们到底去哪?”
“游乐园。”
她转过头。“游乐园?”
“嗯。”
“为什么突然……”
林伊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著挡风玻璃上的霜。
“北海道没去成。”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
暖风吹著,瞳子额头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低下头,手指在围巾上绕了一圈,又鬆开,耳朵尖在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林先生。”
“嗯。”
“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
“当然记得。”
瞳子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
车窗上起了薄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露出一小块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外面——天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了,主人现在说一点土味情话就能直接拿下了!】
不是你別特么突然冒出来……
林伊用余光看了一眼。
瞳子的脸映在车窗上,嘴角確实有一点微微的上扬。
很轻,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经过一条商业街的时候,瞳子指了指窗外。
“林先生你看。”
街边的店铺橱窗里,摆著一棵小圣诞树。
不大,大概半人高,上面掛满了彩色的球和金色的铃鐺。树下堆著假礼物盒,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
橱窗玻璃上喷著白色的假雪花,写著“merry christmas”。
“快圣诞节了。”她说。
“嗯。”
“日本的圣诞节和r国不一样,r国是过年,日本是……”
“约会。”
林伊接了一句。
瞳子的话断在半截。她低下头,手指在围巾上又绕了一圈。
我去,主人这就a上去了?】
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你说出来,她会不好意思。】
啊这,我靠,我刚是怎么说出来的?
天吶,她一定觉得自己下头极了……
没事主人,你就选好网上住哪个酒店吧……】
你啥意思?
哼哼,毕竟酒舍三楼房间的隔音不太行,等下被结衣发现就……】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正人君子,绿色健康青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齷齪的事情!
林伊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你以前圣诞节怎么过?”
“在长野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她说。“妈妈会做蛋糕,草莓的。上面放很多草莓,奶油厚厚的。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坐在被炉里吃蛋糕,看电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今年呢?”他问。
瞳子看了他一眼。“今年……还没想好。”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远远的,能看到一座摩天轮。
“快到了。”他说。
车子停进游乐园的停车场时,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已经排了队——大部分是学生,穿著校服或者便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著。
圣诞歌从园区的喇叭里传出来,英文的,旋律很老,但很欢快。
门口那棵圣诞树比瞳子在橱窗里看到的大得多。
大概有三层楼高,上面掛满了彩灯和金色的铃鐺,树下堆著小山一样的假礼物盒,树顶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晨光里发著光。
瞳子站在车旁边,仰著头看那棵树。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林伊锁好车,走到她旁边。“走吧。”
她点点头,跟上来。走了两步,她的手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离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林伊的手也在身侧垂著。两人就这么並排走著,中间隔著一只手的距离。
风吹过来,她的围巾飘起来一点,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没有把围巾拉回去,他也没有把手挪开。
两人走到游乐园门口。瞳子站在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仰著头,彩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林先生。”
“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