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与官方合作的盪魔府,转眼之间便从台前被逼入地下。
到最后,在各方势力围攻之下,偌大的盪魔府终究还是分崩离析。
香江,九龙城寨。
潮湿,狭窄,旧楼层层叠叠,宛如一块被岁月与污水共同侵蚀出来的怪异蜂巢。
巷道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楼与楼之间几乎贴在一起,抬头只能看到狭长灰天。
各方势力在此盘踞,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闹市中的混乱地带,反而成了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处极其隱蔽的宅邸之內。
屋中只坐著三个人。
一个老头,两名青年。
房子门窗紧闭,连缝隙都被布条与木板死死封住,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与声响。
屋里空气浑浊,隱隱透著旧家具腐朽的味道。
老旧电视机放在角落,屏幕上雪花时不时闪动,信號断断续续,却仍顽强播放著最新新闻。
“港府决定拆迁九龙城寨,全额承担拆迁费用,並为该地居民提供完善的安置方案。”
电视里,西装革履的官员正在侃侃而谈,语气温和,神態从容。
屋里的三人,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三年过去,至罡道人已是满脸老態。
他原本就不算年轻,如今更是脊背微驼,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败之感。
黄耀祖也再度变回了从前那副鬍子拉碴的颓废模样。
眼中再无当初盪魔府刚建立时的精气神,只剩下疲倦与冷意。
至於李国强,虽然还算年轻,此刻同样满脸憔悴,眼角布满血丝。
经歷了太多打击之后,他们的信心,也终於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至罡道人盯著电视画面,半晌,才苦笑一声。
“这帮鬼...... 真是下了血本啊。 “
一句拆迁,看似是民生工程。
他们都清楚,这是对方在一步步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
黄耀祖拿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他也懒得擦,只是咬牙道:
“他们急了。”
“鬼王被我们杀了四个,死一个少一个,他们不急才怪。”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中怒意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嘆息。
“可惜......”
可惜,还是功亏一簣。
厉鬼这种东西,本就神秘莫测。
它们根本不需要和你正面廝杀,只要从你最软的地方下手,就足以让你崩溃。
而人,偏偏都有软肋。
父母、妻儿、恋人、朋友、同事、甚至曾经信任过的每一个人——
所有这些,最后都成了厉鬼报復他们最锋利的刀。
“我们最终还是辜负了黄道长的期望。”
至罡道人望著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雪花,眼神黯淡。
“盪魔府...... 终究没能真正发扬光大。 “
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这一生最难释怀的心结。
到头来,难道人还是斗不过鬼?
屋里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李国强站起身来,重重拍了拍手掌。
“都打起精神来!”
“我们不还在吗? 摸金符也还在这里! “
”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这番话说得很用力,像是在给两人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的家属,如今都被秘密送去了大陆乡下,改名换姓,隱姓埋名。
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再和他们联繫。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
正因为一无所有,他们才没了软肋。
正说著,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
像鞋底踩在积水中的声音,又像有人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黄耀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的监控显示器前。
模糊雪花画面里,只见黑夜笼罩之下,一道道人影正从附近大街小巷朝这里围拢过来,像一张收紧的网。
黄耀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这次...... 又是谁泄密了呢? “
语气甚至有些麻木。
如今全世界几乎都是他们的敌人。
厉鬼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势力,岂是一个半路杀出的盪魔府能轻易撼动的。
这一战,恐怕真的是最后一战了。
哗啦啦!
天公不作美,外头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铁皮、墙檐与巷道积水上,发出连成一片的巨响。
黄耀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黝黑的摸金符,缓缓戴到脖子上。
符一贴胸口,他原本颓废的眼神也隨之变得锋利。
紧接著,他从角落里拖出衝锋鎗,动作熟练地检查弹匣,又將另外两把枪分发给至罡道人和李国强。
“两位。”
黄耀祖看著眼前並肩作战三年的同伴,声音低沉而郑重。
“一起突围吧。”
“这可能...... 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
”这三年来,多谢你们。”
至罡道人闻言,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国强也沉默著,只重重点了点头。
下一刻,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雨声如鼓。
电视机里的新闻还在闪著雪花。
而屋里三人的眼中,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牺牲的决绝。
三年的风风雨雨、血与火、背叛与挣扎,早已把他们之间的情义淬炼得不可磨灭。
既然躲不过,那便殊死一搏。
三人杀入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