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是现实世界的根基，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
因果、时间、空间、物质、能量————它们是如此的恢宏，让人望而生畏。
但与此同时，他又隱隱约约感觉到，有一种混沌的、无序的、疯狂的低语，进入他的识海。
那是诡渊的气息！
姜钧猛地清醒过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再深入，只是牢牢守住心神，持续催动“赤色黎明”，將现实世界的法则引向饿死诡。
现实法则与诡渊法则的碰撞越来越剧烈。
棲霞湖诡界投影一块块碎裂，湖面与洲岛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深邃的虚无。
天穹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有些地方崩塌了一小块，露出后面更加浓稠的诡雾。
饿死诡就在这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
它的身躯被现实法则碾碎，又被诡渊法则强行重塑，如此反覆。
它的身形越来越不稳定，却无处可逃，只能痛苦地扭曲、嘶吼。
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饿死诡终於撑不住了。
它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诡气，被两股法则的碰撞碾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姜钧立刻收回了“赤色黎明”的力量。
赤光消散，现实法则失去了牵引，缓缓退去。
诡渊的法则也隨之沉寂。
姜钧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识海里，清净莲已经萎靡，五彩石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刚才那短短的一盏茶工夫，他差一点就迷失在现实法则中了。
那些关於因果、时间、空间的底层规则，对那些东西理解得越深，人的意识就越容易被它们同化。
如果他没有及时回过神，继续顺著那股牵引深入下去，自我意识可能会逐渐消散，融入现实法则之中。
这就是所谓的“道化”。
“太危险了。”姜钧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挺值的。
“”
对於法则的一丁点感悟，都让他在推演镇物之道上，节省了大量时间。
饿死诡消散的位置，留下了几件诡物。
最显眼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胃囊，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乾瘪的皱褶，口部有一圈细密的肉齿，微微蠕动，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姜钧將其捡起，诡物信息自然明了：这是一件领主级诡物。
饕餮胃囊】：使用者將心头血滴入，胃囊將剧烈膨胀，將方圆十丈內的物体吞入其中。彻底消化后可反哺诡气给使用者。消化过程持续越久，反哺越强。
胃囊每使用一次，使用者都会陷入无法控制的飢饿状態，必须在半个时辰內吞食海量食物，否则胃囊会反过来消化使用者的內臟。
姜钧將它收入袖中，又捡起另外三件精英级诡物，没有细看，隨手收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团似真似幻的光辉，散发著超凡气息，乃是领主级诡怪的超凡本质，被法则打磨后，凝成的宝物。
其名为“超凡精粹”，对於超凡境驭诡者修行，大有裨益！
姜钧小心地收好，又歇息了好一阵，等状態恢復了，才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放出的是那只诡蟾。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姜钧做起来驾轻就熟。
他换了一件神异物“春秋简”，同样催发到极致，引动现实法则，与诡渊法则碰撞。
诡蟾撑了比饿死诡更久的时间，最终还是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崩解了。
它留下了两件领主级诡物，和一团超凡精粹。
第一件领主级诡物，是一枚暗金铜钱，外圆內方，上面刻著“天地通宝”四个古篆。
铜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经歷过无数次的交易。
借命钱】：使用者在铜钱上滴入精血，可“借”取他人寿命以延长自身寿命。借取的比例为十换一。
借命需要举行复杂仪式，且被借者需发自內心同意，不得有半点不情愿，否则双方都將损失相应寿命。仪式举行时，还將引来百诡夺命。
第二件领主级诡物，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毒腺，特性就比较一般了。
诡蟾毒腺】：使用者滴入精血，可释放出剧毒超凡雾气，在方圆十丈內造成持续超凡毒性伤害。
使用者本人也会中毒，若没有相应抗性，且未能设法解除，將在一刻钟內毙命。
姜钧將诡物和超凡精粹收入袖中，再也撑不住，连忙跌坐在地，运转“观想图”恢復自身。
两次全力催动神异物，两次引动世界法则，两次与道化擦肩而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在感悟现实法则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具现的法则中，处处可见裂痕、扭曲与灰斑，还伴隨著诡譎的吃语，让人莫名沉迷，却又极度惊怖！
现实世界的法则，果然已经被诡渊污染了！
四十年来，诡渊污染一点一点地渗透，已经深入了世界的底层。
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向诡渊。
姜钧靠在墙上，闭上眼。
现实世界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神异司的那些老前辈知道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他只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