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点了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校园里的谣言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它游走在模糊地带。
看起来是议论，实际却是在伤人。
但如果对方非要说自己只是“听別人讲的”，“隨便说说”，就很难一步到位了。
“所以之前我才说，先別急著澄清，也別急著打草惊蛇。”
“让他们继续上头扩散，我们就不停收集、固定证据。”
林远舟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我记得，哎哟，我这几天截图截的手都快麻了。”
“你截的那些很有用。”
周敛看了他一眼。
“尤其是你整理出来的几个帐號转发路径，能看出很明显的集中传播痕跡。”
林远舟愣了一下，隨即精神一振。
“还有这作用呢？”
“肯定有啊。”
周敛很认真地点头。
“他们三个人的问题不只是造谣。”
“后面为了把事情闹大，他们找人带节奏，疑似还买了水军。”
这句话一出来，林远舟的表情瞬间变了。
“还真的买水军来了？”
赵霖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为了这点破事啊？”
周敛淡淡说道：
“可能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什么破事』吧。”
陆行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里浮现出程越那张带著傲慢和偏执的脸。
对他来说，这恐怕確实不是什么“破事”。
程越是真的莫名把自己当成了某种正义使者……
或者说，他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对的。
证明沈清漪不可能真心喜欢陆行。
证明陆行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所以谣言传得越大，他就越像是握住了某种“真相”。
周敛接著说道：
“他们偽造聊天记录，又引导別人去评论区刷內容，这个性质就变了。”
“传播范围扩大，影响也在扩大。”
“我把各种各样的传播链，还有之前拉黑帐號的记录都整理好了。”
周敛说的口渴，喝了口酒，继续说道：
“下午我去找了学院的一个师兄，他在法律援助中心做志愿服务，也跟指导老师沟通过。”
“老师建议我们先走网络舆情处理流程，同时把材料递交给平台投诉。”
说到这里，周敛顿了顿。
“另外，其中几个买来的帐號不太乾净，之前就有类似网络造谣、引流的记录。”
“平台如果配合提供信息，再加上我们这边保存的证据，报警处理问题不大。”
林远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所以……拘留是因为他们造谣？”
“准確来说，是捏造事实誹谤他人，並且通过网络扩大传播，造成不良影响。”
周敛说道。
“如果情节够不上刑事犯罪，也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来处理。”
“具体拘几天，要看机关怎么认定了。”
赵霖默默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
“唉，法学生，恐怖如斯。”
林远舟深以为然地点头。
“太恐怖了。”
周敛却摇了摇头，神色很平静。
“不是我们恐怖，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挖坑。”
他看向陆行。
“如果他们只是私底下酸几句，或者发点含糊其辞的话，其实很难处理到这一步。”
“但他们偏偏自己作死啊。”
“谣言像火一样，越烧越旺，最后也容易把放火的人自己烧进去。”
陆行听到这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轻了一些。
若等比赛结束再去处理，光靠他自己，恐怕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这段时间，陆行不是不在意谣言的问题。
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被无端造谣还毫无波动，尤其是这些谣言还牵扯到了沈清漪。
他们把女孩的喜欢说成被迫，把她的主动说成迫不得已。
將两人之间珍贵的相处，都恶意扭曲成了所谓的“把柄”和“控制”。
而现在，周敛用一种冷静理性的方式，替他將这件事往回扳了过来。
陆行端起酒杯，看向周敛。
“周敛。”
周敛抬眼。
陆行认真说道：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大律师。”
林远舟立刻接话，笑著说道：
“那必须的，到时候周大律师一號难求，想諮询法律问题都得排队预约了。”
周敛有些无奈，刚想开口，陆行已经举起了杯子。
“这杯敬你。”
他的声音很真诚。
“不管怎么说，谣言这件事都是你在帮我处理。”
周敛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也有些私心在里面。”
他说得坦然，笑著举起杯子：
“但帮你的这份心意，我保证是真的。”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陆行仰头喝完。
而周敛也跟著一饮而尽。
啤酒入喉之后，周敛放下杯子，目光悄然扫过几人的脸。
刚来宿舍的时候，他是有些拘谨的。
他的行李箱旧，衣服也不新，报到比別人晚。
他习惯了不麻烦別人，也不习惯接受太多好意。
可林远舟总会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把各种东西塞给他。
赵霖看起来懒散，却从不会让人觉得尷尬。
陆行……
他很少说什么漂亮话，却会在许多细节里让人觉得舒服。
周敛回来得晚，推开宿舍门时，里面总还留著一盏灯。
其他人也许都已经睡了……
可陆行会从电脑前抬起头，伸个懒腰看著他。
“回来了？”
宿舍的人很好。
所以他想帮忙。
周敛想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如果以后我真做了律师，你们有事找我，肯定不收钱。”
林远舟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啊。”
周敛点头。
“嗯，只要微信上说一声，我一定来帮忙。”
陆行也笑了。
“大律师这次可是已经初展身手了，我们可得抱紧大腿才行啊。”
赵霖往嘴里塞了把花生米，闻言含含糊糊地抬起头。
“不过……”
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地说道：
“大家还是不要有问题要找律师比较好吧。”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愣了一下。
隨即都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