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先生把铜炉放在傅青胸口上方，盘膝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双手悬空置於铜炉上方。
傅青昏迷期间隱约感觉到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伤口上流动。
它像一条极细极凉的蛇，从胸口的伤口钻进去，沿著血管和肌肉一点一点往前游，每游过一处，那里的血肉就像被春雨浇过的干土一样开始癒合。
他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抬不起来，只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在后背的刀口上来回游走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次游走都让伤口浅一分。
昏过去之前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却不是草药味，而是一种更轻更透的香气。
...
三天后，他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老先生。
老头坐在床头，双目紧闭，双手悬在他胸口上方，掌心之间悬浮著一团淡绿色的光，那团光只有拳头大小，光芒柔和。
铜炉里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还在散发著最后一丝余烟，药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沈老先生睁开眼睛把双手收回袖子里，那团绿光也隨之消散。
他伸手把了傅青的脉，把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老头脸上满是倦容，眼窝深陷，鬢角的白髮比三天前多了將近一倍。
傅青开口想说话，喉咙干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老先生摆了摆手让他別说话，起身倒了碗温水递到他嘴边，
“傅小哥，老朽年轻时在靖京药宫学艺，后来出了些变故离开药宫，隱姓埋名在这铁血城开了间小药铺。”
“药道修到第七品才算登堂入室，老朽这点微末修为不过是九品到八品之间，这些年不敢在人前显露，你这伤太重，不得已破了戒。”
傅青靠在床头，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
“多谢沈老先生救命之恩。”
沈老先生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卷新绷带开始给傅青换药，后背的刀口已经结了痂，癒合的速度让沈老先生自己都有些意外。
...
宋雅唯和宋妮妮是在傅青醒来的那天下午才被允许进来的。
沈老先生怕她们看到傅青昏迷的样子动了胎气，前三天一直让沈瑶拦著。
姐妹俩一进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床前低头看著傅青胸口和后背上缠满的绷带。
宋雅唯的眼眶红肿，伸手捏著傅青的手，
“以后別这么拼了，你有儿子了，你有闺女了，你有家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妮妮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傅青躺在床上看著她，咧嘴一笑，“这次是意外，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宋妮妮坐在床尾没敢靠近，她怕自己一靠近就会碰到傅青的伤口，所以远远地坐在床尾，一只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抓著被子，眼泪汪汪的。
见她这副样子，傅青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宋妮妮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撑住床板怕压到他的伤口。
傅青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替她擦掉眼泪，
“別哭了，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咱们娃儿以后生出来也皱巴巴的怎么办，希望不要像你。”
一听这话，宋妮妮抓起枕头就想砸他，举到半空又想起他胸口后背全是伤，气呼呼地把枕头轻轻放下了。
“姐夫，你就知道耍嘴皮子，你哪天要是死了，我和我姐就带著媳妇改嫁，让你儿子管別人叫爹！”
傅青猛地瞪大眼睛，“臭丫头等我好了的，把你屁股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