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沙暴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眾人还没来得及跑出百步就被黄沙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黄沙和风声，能见度瞬间降到伸手不见五指，沙子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自然伟力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往这边靠！”灵玉溪的喊声在风沙中几乎被吞没。
却在此时，素问从怀里摸出一粒拇指大的种子蹲下来插进沙地里，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两滴碧绿色的药水。
种子破土，先是两片嫩芽，然后是一根手臂粗的藤蔓，藤蔓疯了一样往上窜，眨眼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古树。
树干的根系深深扎进沙地，繁茂的树冠在沙暴中撑开一片短暂的安寧。
傅青被眼前的奇观惊的怔了怔，回过神来猛地在素问脸上嘬了一口，
“爱死你了！都靠过来！”
素问背靠著树干，手足无措地站著，好几息才回过神，抬手擦了把脸，捏著拳头看著傅青。
她正要开口，傅青將刀插进树干里，紧紧抓住，隨后抓住她的手腕看过来，“千万別放手！”
素问愣了下，默默点了点头。
眾人立刻聚到树后各自施展手段抵挡风沙。
郁夫把包袱里的金刚符全掏出来贴在树干上加固，宋之问展开竹简诵出儒道护身口诀，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眾人笼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能扛过去时，一股侧风从树冠的缝隙中灌进来，正好捲住了素问放在脚边的药箱背带。药箱被风捲起来朝沙暴深处飞去。
“药！”
素问伸手去抓，指尖堪堪勾住了背带，但药箱的重量加上风力將她整个人拽了出去。
她双脚离地，身体被风捲起来朝沙暴深处拋去。
“素问！”苏雪的惊叫被风沙吞没。
在素问被捲走的那一瞬间，傅青面色一凝，双脚在树干上猛地一蹬，射进沙暴中。
风沙打在他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眯著眼在漫天黄沙中捉到了素问的手。
他一把抓住素问的手腕將她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捏住药箱的背带。
素问的脸埋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紧紧抓著他腰间的衣服，风沙裹挟著他们在空中翻滚，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青从沙堆里爬出来时满嘴都是沙子。
他吐了好几口唾沫才把嘴里的沙粒吐乾净，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素问正缩在他胸口，深青色的衣袍上全是沙土，但脸上没有外伤，呼吸平稳。
他鬆开捏著药箱背带的那只手，药箱已经被风沙颳得不成样子，但还勉强保持著箱子的形状。
“没死就吱一声。”傅青把素问扶起来。
“吱”
素问睁开眼，揉了揉被沙子迷住的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
“不知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完全不像之前的沙漠了，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四周是残垣断壁，半截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土里，石柱上刻著已经模糊不清的上古符文。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骸骨，有的呈人形，穿著破烂的鎧甲，鎧甲上的徽记早已无法辨认，有的则是妖族的骨骼，比人骨粗壮得多，头骨上还残留著妖族的角或獠牙。
整座古城被一种死寂笼罩著，连风声都透不进来。
头顶依旧是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但光幕在这里暗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看样子是古城遗址...”
素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看这些骨骼的分布不是正常死亡，是战场上死的，人族和妖族在这里打过仗，规模不小。”
“千年前的事？”
“可能更早，骨骼已经风化到这个程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素问蹲下来检查一具人骨的断口，
“整座城都是战场，从城门口一路杀到我们脚下的位置，没有人清理过尸体，战斗结束后双方都撤走了或者——都死了。”
傅青环顾四周。其他人都不在，安盛、灵玉溪、云南之、郁夫，全都不见了。
风沙把他们衝散了，不知道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先找出口吧，其他人应该也在古城里，边走边找。”
素问跟在他身后，两人沿著古城的主干道往前走，两侧的残垣断壁上偶尔能看见已经褪色的壁画。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素问忽然停住脚步低声开口，
“我的药箱还在你那吗？”
傅青把药箱递给她，她打开箱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瓶，嘆了口气，“碎了三瓶，不过压製药还完好。”
傅青一怔，“所以，你去拿药箱是因为里面有我的药？”
素问合上药箱，“是，也不全是。”
就在傅青还想说什么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傅青按住刀柄循声望去，路边一具人形骸骨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具骸骨的手指正在缓缓张开，紧接著整只手骨猛地捏紧，骸骨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弹起来，它从地上抓起一把锈跡斑斑的铁剑站起来，转头看向傅青和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