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薪,就像那根钉在桌子上的大针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
不说话,目送著四人怀揣著仇恨的眼神,相扶著离去。
直到目送著四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唐薪紧绷的身子才鬆了下来。
而这一松,整个人便踉蹌著倒在了冬夜的路面上。
打过架的人便知道,打架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巨量的能量消耗和肾上腺素褪去的副作用,会让人短时间內失去战斗力。
“不行…我得爬起来…不行…救人…我要救他…”
唐薪勉强撑起身子站起来,慢慢走向那个倒在雪地中的中年人。
而他打架的这一全过程,都落在了一个孩子的眼中。
那孩子一会儿愣愣的站在原地,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发出怪叫。
自闭症。
……
“师父…你睡下了吗?…我…在医院……”
……
何师父把他那辆奔驰车开到了上百迈,连闯夜里市区的数道红灯。
如同竞走般,冲入唐薪所在的急诊室,何师父扬起巴掌,就要往他脸上拍去。
唐薪此时因为头皮伤口而剃了个光头,头顶的伤口肿起了一个大包,还能看到裂口中鲜红的血肉。
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让何师父的这道巴掌,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何师父將手放下,气得在急诊室里踱步,用中文骂道:
“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啊,唐薪!”
“四个人!四个人你都敢衝上去!”
“你可真能耐啊,啊?哦哟,东大小伙英勇救人,见义勇为,是吧?”
“妈的!韩国人打韩国人你让他们去死就好啦!管那么多做什么!”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有什么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啊?很正义很善良是吧?”
“什么傻逼自闭症,生了个自闭症还要养著的傻逼父亲,你让他们去死好了啊!妈的看那傻逼中年男的穿著,连个医药费他他妈都掏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拿著两把大针就衝上去,这他妈是持械伤人啊!”
“你呀你!”
“你要是杀了人,那是你的责任。你要是被杀了,我会觉得是我的责任!”
“我会觉得我不该带你来韩国,我会他妈的……”
何师父话还没说完,却被站起身来的唐薪抱住:
“师父,没事了,我没事,我救了人,当时那人真的快死了,我看得出来那人就快死了,我不能不救……”
如同泼妇骂街般的何师父,终於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真的怪唐薪,他只是怕失去这个宝贝徒弟。
一生无妻无子,五十多岁知天命之年,得了这么个没什么医道天赋的徒弟,他依旧宝贝得不行。
他没办法承受將近六十岁的年纪,还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那种痛苦,足够把一个治病救人的小老头逼疯。
现场的急诊医生见过何师父,甚至於还在大型医学会议上见过坐在主位旁边的何师父。
急诊室內很多人,但很安静。
平復了情绪之后,何师父伸手拍了拍唐薪的脸:
“跨年后,搬离你现在住的那个破片区,什么社会垃圾都在街上游荡。听到没!”
“是,师父……”唐薪低著头,听话乖巧懂事。
“逆徒…”
说完,何师父往门外走去。
唐薪看著师父离去的背影,追问道:“师父,你去哪啊?能不能载我回家啊?”
“自己打车滚!”火气很大的何师父,头也不回应道。
“噢……”
走出了门的何师父又折返了回来,揪著唐薪的领子,用中文低声道:
“去安抚那些受害者家属,告诉他们不许起诉追究。你也是,这事儿你別管了。为师要亲自料理那几个傢伙,別让执法者参与进来。”
“师父…別…”
“为师做事用你来教?逆徒。”
……
唐薪那位已经入土为安的的师公,曾经这么评价何诞:你这逆徒幸好是学了医,学其他的专业对社会没一点好处!
何诞独留唐薪一个人在医院,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给自家徒弟找场子!
打了小的,老的不得站出来?
“桑尔马的四个垃圾,喝了点垃圾马尿就发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