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从听到哭声开始,到下楼,到出门,到看见酒保出事,他每一步都很正常,没有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但他现在確实在往那个小男孩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离那个小男孩越来越近。
李察盯著那个小男孩,他还在念那张纸,念一句停一下,念一句停一下,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精致但空洞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个会动的木偶,那双眼睛虽然睁著,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
又走了几步,李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看见酒保出事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动了什么念头?
怜悯?同情?还是想帮忙?
他不知道,但如果是这样,那这哭声锁定的方式,就是针对那些会產生怜悯之心的人,酒保是这样中招的,现在轮到他了。
李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向头上的礼帽,手指碰到帽檐的那一刻,火焰从边缘窜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他头顶跳动,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驱散了那种诡异的寒意。
就在火焰燃起的瞬间,那个小男孩消失了,不是跑掉,是凭空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察的身体也停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盯著那个空荡荡的街角,酒保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李察等了一会儿,没有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他鬆了口气,刚想转身回去,那个小男孩又出现了。
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还是穿著那身精致的小西装,还是低著头看手里的纸,他一出现,李察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
李察咬著牙,再次摩挲礼帽,火焰窜起来,小男孩消失,身体停下来,火焰一弱,小男孩又出现,身体又开始走。
反反覆覆,每一次都是这样。
李察盯著那个小男孩,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这东西是怎么锁定目標的?为什么自己会被盯上?他想起刚才自己看见酒保出事时,心里確实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害怕,也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一种对同类的怜悯,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困惑。
如果是因为那个,那现在怎么办?他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摩挲礼帽,火焰总有弱下去的时候,他总有累的时候,到那时候他还是会被那东西牵著走,走到那小男孩面前,然后像酒保一样脱掉衣服躺在地上,在夏夜里活活冻死。
李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紫雾从戒指里涌出来,飘向他自己,钻进他鼻子里,他在心里默念:你是个冷漠到极致的人,你完全没有人情味,你不会对任何人心生怜悯,你就是个穷鬼,只在乎自己,不在乎別人。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让那些话隨著雾气渗进自己的意识深处,让那些想法变成自己真正的想法,变成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然后他鬆开礼帽,让火焰熄灭。
小男孩还在那里,还在念那张纸,那悽惨的声音还在夜空中迴荡。
李察站在原地,盯著他。
一步都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