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他嘀咕了一句。
纳安桑霍没理他。
两人在站台上找了一张空长椅坐下。站台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说话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远处的铁轨尽头,还能看见刚才那列火车的尾巴,正在慢慢消失。
李察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
纳安桑霍看著他:“说。”
“但不知道该不该问……”李察有些犹豫。
纳安桑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觉得他这个表情很有意思。
“儘管问吧。”她说,“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应该就不得不回答了。谁让我是你的老板呢?”
李察尷尬地挠了挠头,然后问:“你为什么討厌蒸汽列车?”
纳安桑霍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並不討厌它。”
李察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
“不然也不会將画展命名为蒸汽之列』。”纳安桑霍打断他。
李察想起那幅《无翼鸟,想起那列冲向云天的火车,想起画作下面的那段文字。他一直以为那是反讽,是纳安桑霍在表达对蒸汽火车的厌恶。但现在听她这么说……
纳安桑霍看著远处铁轨尽头消失的列车,声音变得很轻。
“很多时候,你站在某样东西的对立面,並不总是因为你討厌它。还有可能只是因为你不得不站在那样东西的对立面。具体的原因用语言是说不明白的。当你到了我这个位置,自然就会明白很多必须为之且痛苦的事情。”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李察。
“那样的生活,会失去很多趣味。”
李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还真是令人不爽啊。”
纳安桑霍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再说话。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火车进站出站,汽笛声此起彼伏。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深蓝色的特卡上,落在纳安桑霍平静的脸上。
李察正想著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纳安桑霍忽然动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李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孩正蹲在纳安桑霍的椅子后面,手伸进她的背包里,已经摸出了一枚金幣。那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流浪的孩子。
他手里捏著那枚金幣,眼睛瞪得圆圆的,和李察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现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恐惧。他想跑,但腿软了,站起来踉踉蹌蹌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齜牙,但还是爬起来继续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人群里。
李察站起来,想追。
纳安桑霍伸手拦住他。
“不用理会。”她说,声音很平静。
李察愣了一下:“可他偷了你的金幣……”
“一枚金幣而已。”纳安桑霍说,“车站附近总是堆满了喜欢偷窃的小孩。这源於以往他们都能成功脱逃。他们觉得这里安全,觉得大人追不上他们,觉得偷东西没什么后果。”
她看著那个小孩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
“但在遇上我之后,他们就会明白,想要获得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