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盯著盒子里那根火柴看了好一会儿,它实在是太普通了。木质的火柴杆,头上顶著一小团暗红色的磷,和市面上卖的那种几铜幣一盒的火柴没有任何区別。如果把它扔进一堆火柴里,他肯定认不出来。这让他想起墙角那台缝纫机——那台能织出礼帽、戒指、镜子的机器,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一台破旧的老机器,扔在二手市场都卖不出价钱的破烂货。如果不把它们单拎出来加以標识和保存,谁会知道这些东西藏著那么大的力量?
“为什么它看起来那么普通?”李察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让这些超凡物品的外表都变得平凡又普通?”
纳安桑霍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李察头顶上礼帽的边沿,手指在帽檐上轻轻划过。那帽子灰褐色的,边沿有点脏,戴著很久了,看起来和街边隨便哪个路人戴的没什么两样。
“超凡物品总是这样。”纳安桑霍说,“天然的超凡物品在形成的过程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朝著普遍事物的模样去变幻。这主要是出於对自身的保护——它们不想被发现。越是强大的东西,越懂得隱藏自己。”
她顿了顿,收回手。
“当然,这也恰恰说明这些超凡物品的能力並没有达到非常强悍的地步。如果你有一天见到了一件非人造的、一看便不寻常的超凡物品,也许就该快点跑了,因为这可能代表著它的能力已经到达了你无法企及与对抗的高度。”
李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这个知识点记在心里。跟著纳安桑霍和诺兰果然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还不用害怕知识里是否掺杂著毒质。不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就是了——也许某一天她们又像之前一样被普嗒影响了的话,那还是需要提防的。
玛尔在旁边听著,没有插话。等纳安桑霍说完,她才开口:“行了,別光顾著看。我得给你处理一下这东西,不然你揣兜里,走两步路就著了。”
她让李察往后退两步,然后自己拿起那个透明的小盒子,小心地打开,把火柴取出来。火柴躺在她的手心里,还是那副普通的样子,但她看著它的眼神很郑重,像是在看一件易碎品。
“你的衣服有些劣质,外皮非常毛糙。”玛尔一边说,一边从桌子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著几个透明的小套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薄得像一层膜,“所以请儘量不要將火柴靠近自己的衣服,那可能会不小心把火柴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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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灰色的亚麻衬衫,深色的长裤,半新的布鞋。衬衫的领口已经有些起毛球了,袖口也磨得发白,裤子的膝盖处打过一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隨便缝上去的。这是朱丽叶给他的那套衣服,卢克留下的旧衣服。从穿上到现在,他一直没换过。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尷尬的问题——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正式工作赚过钱。纳安桑霍那边一个月一金幣两银幣的工资还没发过,西希溪美妆店的实习也要等回去之后才能开始。口袋里那几枚金幣是纳安桑霍给的任务报酬,他一直没捨得花。所以衣服也就没怎么换过,劳兰这副身体穿的还是朱丽叶给的那套,虽然並没有怎么运动过,但由於许久未换,或许凑近了闻都能闻到一些汗臭了。
他有些尷尬地动了动肩膀,想把衣领往上拉一拉,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
玛尔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她手里拿著那个透明的小套子,套在火柴头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手术。套子不大不小,刚好把火柴头整个包住,边缘贴得很紧,看不出接缝。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巴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漆,露出木头本身的纹路。她把火柴放进去,盖上盖子,递给李察。
“好了。这样放在口袋里就不会不小心擦著了。要用的时候,打开盒子,取出来,用你的火点就行。”
李察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玛尔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衣服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到领口。
“你的衣服確实该换了。”她说,语气很隨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察的脸有些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纳安桑霍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著李察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