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梅斯市时，天色已暗。
他忽然觉得，自从攀上纳安桑霍之后，坐交通工具的频率都变高了许多，以前在西街的时候，去哪儿都是靠两条腿走，走一天下来腿疼得抬不起来。现在出门就有马车，完全不用担心走路多会腿疼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外套，又看了看纳安桑霍放在座位旁边的纸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此时，西希溪美妆店的店门依旧开著，里面亮著灯，橱窗里摆著几瓶新到的香水，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纳安桑霍付了车钱，拎著纸袋走过来。李察推开门，门上的铃鐺叮噹响了一声。
店里的布局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香水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店长在柜檯后面站著，她一听见门响，就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察身上。
然后便把手里那叠纸往柜檯上一扔，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脚步很快，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久別重逢的亲人。
李察心里慌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和店长这么熟了？上次见面也就说了几句话，顺便聊了聊工资待遇……但她现在这个架势，也太热情了……
可下一秒，李察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那个女人顺势从他身边掠过，直奔身后，双手握住纳安桑霍的手，整个人激动得都在发抖。
“纳安桑霍女士！我是您的粉丝啊！您的每一幅画我都喜欢得要命！所有的临摹画作我全都有收藏！我还去看过您的画展，排了好久的队才进去的！”
纳安桑霍被这阵势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纸袋差点掉地上。那个女人紧紧握著她的手，眼睛亮得嚇人，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头彩。
“能不能给我一个亲笔签名？”她激动地说，声音都在抖，“我肯定不是那种会转手卖掉的人，相信我！我会裱起来掛在家里的！哦，我太爱您了！”
李察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纳安桑霍这么久，一直觉得她就是个体面的女画家，有名气，有才华，画卖得贵，日子过得滋润。但没想到她的名气大到这种程度——连街边美妆店的店长都是她的狂热粉丝。
纳安桑霍被握著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她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朝李察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
李察嘟嘟嘴，假装没看见。
这时，柜檯后面的帘子被掀开了，朱丽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店里的制服，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带著那种刚乾完活的倦意。
她把纸箱放在柜檯上，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店长那副癲狂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旁边，看见了李察，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凑到李察身边，压低声音问：“劳兰，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察看了一眼还在激动中的店长，又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纳安桑霍，嘆了口气。
“说来话长。”他说。
朱丽叶眨眨眼，看了看店长，又看了看纳安桑霍，忽然反应过来。
“那不会是……”她小声问。
“纳安桑霍。”李察说，“梅斯市那个画家。”
朱丽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也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难怪店长这么激动。”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她可是纳安桑霍的头號粉丝，上次为了买画展的门票，排了一整夜的队。”
李察看著店长那副恨不得把纳安桑霍供起来的样子，又看了看纳安桑霍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