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可能就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对於深渊的各个区域,超凡者的普遍认知都偏向於——凡事物,凡人类。”
李察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凡事物,凡人类……意思是,没有墮落人类提供的情绪与回忆,深渊就不会出现这么多样的环境?”
纳安桑霍点点头。
“这是普遍认知。”她说,“但我曾听老师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李察侧耳听著。
“真理总是被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纳安桑霍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与普遍认知不同的状况,或许你可能是对的那一个。”
李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这句话他太熟悉了。在前世,在另一个世界,在完全不同的语境下,他听过一模一样的话。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哲学,竟然和前世惊人的相似。
他笑完,又觉得有些悵然。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课本上印著的句子,那些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粉笔字,已经隔了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小心。”
纳安桑霍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很低,很紧,像一根绷直的弦。
她停下来,半趴下去,利用高草丛挡住了身体。动作很快,很轻,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猫。
李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著蹲下去了。他学著她的样子,把身体藏在草叶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顺著她的目光往前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纳安桑霍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锁在左前方的某个位置。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左前方,那里有一颗会动的树。”
李察眯起眼,往左前方看。草太密了,风一吹,叶子摇来摇去,什么都看不清。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
那確实是一棵树,两三米高,树干比人的腰细一些,树冠不大,枝叶稀稀疏疏的。它的顏色和周围那些草不一样,呈现一种很深的墨绿色,像浸过水的苔蘚,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它在风里摇曳,整个树干在平移,和刚才那根竹子一样,贴著地面,往右边滑。它滑得很慢,比竹子慢得多,每滑一步,树冠就抖一下,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嘆气。
李察盯著那棵树,心跳快了起来。这並不是因为单纯的害怕,而是那种看见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树不应该会动。草不应该会发光。竹子不应该没有根。但在这个地方,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它朝我们这边来了。”纳安桑霍的声音又响起来,更低了。
李察看过去,那棵树確实在改变方向。它刚才还在往右滑,现在慢慢转了个弯,树冠朝他们这边偏过来!
“它是不是……在找我们?”李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