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点了点头。
“深渊的各个区域之间存在著界线。但有些界线是活的,会移动。也许有一条界线移动到了卢克的宫殿里,把那四个骑士送了过来。”
李察想起药草师说的话——界线是深渊生物永远无法跨越的死亡分隔点。但那是针对深渊生物。对於人类,或者对於由人类墮落形成的超凡存在,界线不一定管用。
诺兰一直没有插话。她站在房间中央,闭著眼睛,手插在口袋里。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我感知到那几个骑士的魔力波动了。”她说,“他们现在在宫殿外面,离门口不远。正在往东走。”
纳安桑霍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那我们往西走。避开他们。”
埃德蒙撑著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绷带缠得很紧,不影响活动。他走到朱丽叶旁边,把她扶起来。朱丽叶站得不太稳,靠在他身上。
“走吧。”埃德蒙说,“药草师说过,哭泣山脊那边有普嗒的线索。我们还没去。”
李察看了纳安桑霍一眼。纳安桑霍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小房间,穿过走廊,回到那个有柱子的大厅。大厅里的脚印还在,从中央延伸到柱子后面。纳安桑霍走在最前面,李察跟在她旁边,诺兰走在中间,埃德蒙和朱丽叶走在最后。
走出大厅,回到那条窄走廊。墙上的卢克面孔还是那样,愤怒的,扭曲的,一张挨著一张。笑声没有再出现,走廊里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诺兰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闭眼感知一下方向,確认那几个骑士的位置。
“他们往东走了。”她说,“越来越远。”
纳安桑霍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宫殿门口。青铜大门还是关著,门头上的符號还是那样歪歪扭扭。门口那两滩血还在,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扎眼。诺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蹲下来,把手帕盖在其中一滩血上,用脚踩了踩。
“把血跡盖住。”她说,“那几个骑士如果回到这里,看到血可能会跟著血跡走。”
埃德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盖在另一滩血上。
一行人走出宫殿门口,往西边走。那边的走廊和他们来时走的那条不一样,宽一些,墙上的面孔也少一些。走了大概一刻钟,走廊分岔了,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诺兰闭眼感知了一下。
“左边。”她说。
他们往左边走。走廊越来越宽,墙上的面孔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的壁画,画的是山川、河流、树木,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动物。壁画的顏料已经褪色了,但轮廓还能看清。
“这些不是卢克的东西。”埃德蒙说,“卢克的记忆里没有这些。”
纳安桑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是石头的,很大,比宫殿门口的青铜大门还要大。门上刻著一些符號,和门头上的那些不一样,更复杂,更像某种文字。
李察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埃德蒙走过来,把手按在门上,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诺兰闭眼感知了一下。
“这扇门后面有很强的魔力波动。”她说,“比那几个骑士还要强。”
纳安桑霍站在门前,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很久。
“这不是卢克的东西。”她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那种开,是融化。石头像蜡烛一样往下淌,淌到地上,变成一滩灰白色的液体。液体凝固了,变成石板,和走廊里的地面一模一样。
门后面是黑的。李察把礼帽上的火焰调大,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踩著的是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东西。四周全是黑的,头顶也是黑的,只有远处有一团光,橘红色的,像落日。
诺兰闭著眼睛,眉头皱得很紧。
“魔力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她指著那团光。
纳安桑霍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脚下的透明地面发出咯吱一声,像踩在薄冰上。
“小心。”她说,“这里的地面不结实。”
一行人慢慢往前移动。每走一步,脚下的透明地面就咯吱响一声。走了大概几十步,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光里站著一个影子!黑色瘦长,比人高出一个头。它站在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诺兰停下来,闭著眼睛。
“魔力波动就是它发出来的。”她说,“它身上的魔力浓度是我见过最高的。”
李察盯著那个影子看了几秒。影子的轮廓在光里晃来晃去,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纳安桑霍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是谁?”她问。
影子没有回答。它站在光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诺兰拉了拉纳安桑霍的袖子。
“它不是人。”她压低声音说,“它没有意识,没有生命。它只是一团凝结的魔力。”
纳安桑霍盯著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走吧。绕开它。”
一行人从影子旁边绕过去,走了大概几十步,脚下的透明地面变厚了,不再咯吱响。
纳安桑霍加快了脚步。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是一个出口,和之前见过的深渊出口一样!
“可算得救了!”埃德蒙说。
诺兰闭眼感知了一下,睁开眼。
“那个方向也有魔力波动。”她指著出口,“但很弱,比影子弱得多。”
纳安桑霍站在出口前面,没有立刻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虚无,和那团橘红色的光。
“走吧。”她说,抬脚迈进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