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的煤油灯烧了一整夜，李察也坐了一夜。他睡不著，也不敢睡，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看泰勒斯的脸色。诺兰坐在他对面，把牛皮袋垫在脑后靠著墙，李察知道她也没睡著，因为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睁眼观察几下。
女医生倒是睡得很香……
好在泰勒斯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诺兰的药起了作用！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灰。李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远处的礁石区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排蹲在水里的黑色野兽。
诺兰也站起来了，把牛皮袋夹在腋下，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泰勒斯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烧退了，瞳孔有反应。可以搬了。”
女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把泰勒斯的被子掀开。她看了一眼绷带上的血跡，伸手按了按绷带边缘，没有新的血渗出来：“你们要把他搬到哪里去？”
“比斯北港，白泥树酒馆。”李察回答。
女医生皱了一下眉，隨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卷新的绷带，把泰勒斯身上那圈浸透血的旧绷带拆掉，换上新的。
换绷带的时候泰勒斯不断呻吟，一度差点惊醒。
女医生把绷带缠好，用剪刀剪断，把剩下的绷带卷塞进李察手里：“路上如果出血，就再加一层。別拆掉旧的，直接缠上去。”
李察把绷带卷塞进布袋里，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泰勒斯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诺兰帮他把泰勒斯的腿搬到床沿外，两人一前一后，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泰勒斯从床上抬起来。
女医生帮他们推开门，李察和诺兰抬著泰勒斯走出诊室，穿过走廊，走出医疗站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著海水的咸腥味和灌木丛里散发的泥土气息。雾还没有散，能见度只有几十步远，远处的海面完全看不见了……
他们把泰勒斯放在船舱里，让他平躺著，头枕著布袋，身上盖著诺兰的外套。
诺兰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的脖子，然后把缆绳从礁石上解开，跳上船。李察坐回船尾，拿起桨，诺兰坐回船头，也拿起桨。
两人同时把桨插进水里，往后一划，船从礁石区退出来，调转方向，朝比斯北港驶去。
看不见前方的海面，李察只能凭诺兰从口袋里掏出的罗盘来辨別方向。
划了大概十几分钟，雾开始散了，比斯北港的轮廓从雾里浮现出来。
此时，丹沙已经等在栈桥上了，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脸上贴著几块白色的纱布。
他身后站著洛根，洛根手里推著一辆平板车，车上铺著两层厚厚的毯子。
李察和诺兰把泰勒斯从船舱里抬出来，放在平板车上。
洛根推著车，丹沙走在旁边扶著泰勒斯的肩膀，怕他从车上滑下来。一行人穿过巷子，走过两条街，回到了白泥树酒馆。
酒馆里的客人都被清空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罗莎莉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平板车上的泰勒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倒了一下，又弹回去。她跑到平板车旁边，低头看著泰勒斯那张蜡黄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他不会死吧？”
“不会的，別担心罗莎莉小姐……”李察说。
洛根把平板车推到大厅角落一张加长的桌子旁边，和丹沙一起把泰勒斯从车上抬到桌子上。桌子上面铺著褥子，褥子上铺著乾净的床单，是洛根提前准备好的。他们把泰勒斯放平，把他的头摆正，把被子盖到他胸口。泰勒斯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下面的眼珠转了转，但没有睁开。
丹沙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著泰勒斯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李察。“他的伤势怎么会好得那么快？昨天你们走的时候他还半死不活的。”
李察看了诺兰一眼。诺兰站在桌子另一边，正在把外套从泰勒斯的身上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穿好。她听见丹沙的问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这是诺兰的秘密。”李察说。
丹沙盯著李察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诺兰，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诺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钱袋里发出金幣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这里有一些钱，虽然不多，但应该够买你一瓶药。”他把钱袋放在桌上，推到诺兰面前，“我父亲的伤势比泰勒斯还重。他还在那个岛上，我不能没有他。”
诺兰低头看著那个钱袋，又看了看丹沙那张贴著纱布的脸。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外套的扣子系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就是昨晚给泰勒斯餵药的那个瓶子，瓶子空了，但內壁上还掛著一层淡红色的液体残留。
“这个药不能批量生產，材料很贵，调配的时间也很长。”
诺兰把瓶子放回口袋里：“但我可以给你一瓶。等你父亲的伤好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作为回报。具体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想好，但我將来会告诉你。如果你同意，这瓶药就是你的。”
丹沙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
诺兰从牛皮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和昨晚一样的淡红色液体，但更多一些，几乎装满了整个瓶子。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丹沙面前：“一次喝完，不要分次。喝完之后的十二个小时內不能移动他，不能让他翻身，不能让他喝水吃东西。十二个小时之后，如果他的烧退了，瞳孔有反应，就可以搬动了。”
作者“三壶水”推荐阅读《当邪神在我脑袋里开会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