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站在椅子旁边，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瓶壁的凉意透过裤子布料渗到皮肤上。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诺兰：“既然魔药已经融合了，那是不是代表我现在就可以喝下我的魔药了？”
诺兰把报纸翻到第二版，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两行，然后抬起头看著他：“从身体条件来说，可以。”
李察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茶几旁边坐下。
他想起纳安桑霍说过的话——她已经有办法防范普嗒那种改变认知的能力了。诺兰本身就对有毒知识免疫，只要他自己注意，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被普嗒影响。现在纳安桑霍去整理普嗒去向的信息了，趁她不在的时候喝下魔药，等药效稳定下来，適应了新能力，他们就能一起去抓捕普嗒。
多一个能力，胜算就大一分。
“那我现在就喝，怎么样？”他说。
诺兰放下报纸，靠在沙发背上看著他：“你想清楚了？这瓶魔药的能力我们都不確定。纳安桑霍说过，在你彻底適应当前魔药的副作用之前不能喝下一瓶。你现在魔药虽然融合了，但副作用有没有完全適应，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察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个玻璃瓶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深紫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缓缓晃动，油灯的光穿过瓶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暗紫色的光斑。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恐惧亡灵』的副作用是恐惧情绪会被放大，但最近几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了。在深渊里面对那些笑脸狗，在骑士团被审判的时候，我虽然紧张，但没有被恐惧吞掉。”
诺兰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茶几上的报纸和定位纸收起来，给他腾出一块空处：“那你就喝吧。我在这儿看著你。如果出现失控的跡象，我会帮你稳住。”
李察拿起玻璃瓶，拔掉木塞。瓶口飘出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黏糊感。
他把瓶口凑到嘴边，停了一下，然后仰头把整瓶液体倒进嘴里。
药液入口的时候却没有他想的那样浓稠，像水一样顺著喉咙往下流。
他咽下去之后等了大概两秒，胃里才有一点温热的反应，像是喝了一口温汤。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是蜗牛爬动的声音——黏液拖过地面的那种<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粘稠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慢。他想起小时候在花园里看蜗牛爬过石板，留下的那条银白色的痕跡，就是这个声音。
蜗牛爬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另一个声音出现了。很轻的爆破声，一个接一个，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炸开。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气球破裂的声音。在比斯北港的酒馆里，在深渊的平原上，在骑士团的转盘房间里，他听过太多次了。就是那种没有炸响，只是轻轻裂开，化成光点的声音。
蜗牛爬动的声音和气球破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迴荡，像两支不同的曲子被同时弹奏。他想分辨哪个是哪个，但分不清，两种声音缠在一起，扭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缠绕。他闭上眼睛，等著那些声音消退。
它们没有消退。
他睁开眼，看著诺兰。诺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盯著他看。蜗牛爬动的声音太大了，大到盖住了一切，气球破裂的声音也太密了，密到像有人在不停地戳破一张纸。他只能看见诺兰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见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诺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额头上。她的手很凉，掌心贴著他的皮肤，那股凉意从额头往里渗，渗到太阳穴，渗到眼眶后面。蜗牛爬动的声音变小了一些，气球破裂的声音也变得稀疏了。他听见诺兰在说话。
“能听到吗？”
“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才闭著眼睛，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李察眨了眨眼，感觉眼球有些乾涩。“我听到了一些声音。蜗牛爬的声音，还有气球破的声音。很响，盖住了你的说话声。”
诺兰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去，坐回沙发上。“现在呢？声音还在吗？”
李察侧耳听了一下。蜗牛爬动的声音还在，但很轻了，像隔著一堵墙。气球破裂的声音也没有消失，偶尔响一下，间隔很长。“还在，但小了很多。”
诺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罗盘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你的瞳孔反应正常，脉搏也正常。魔药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了，正在和你的魔力融合。那些声音是融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等药效完全稳定下来就会消失。”
李察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放在膝盖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变化，没有变强，没有变快，没有多出什么新的能力。他试著催动戒指，紫雾从戒面涌出来，和之前一样。他又试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9“></i>礼帽，火焰从帽檐边升起来，也和之前一样。那瓶魔药喝下去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既没有多出一种攻击手段，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强化。
他转头看著诺兰：“我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诺兰想了想：“有些魔药的能力不是立刻显现的，需要你在特定情境下才能触发。比如恐惧亡灵』的分身能力，你也是后来才发现的。这瓶魔药可能也一样，它的能力藏在你身体里，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来。”
李察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空了的玻璃瓶，瓶壁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紫色液体残留。他把瓶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声。
“看来，我还得静静坐一会儿，等待魔药的能力彻底进入我的身体了？”他如此想著。
其实，他非常期待这魔药的能力。
之前的一切推测都只是基於经验与猜想，远没有现在实际喝下去后所带来的感觉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