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从墙边站起来，捂著胸口。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走到李察旁边，两人並排站在一起。
纳安桑霍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著那张黑色画布，画布的边缘在她指间微微捲曲。
普嗒把手杖举过头顶，银头上的小孔冒出更多的白烟。
白烟比刚才更浓，李察的眼睛又开始流泪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视线模糊中看见普嗒的右手从手杖上移开，移到自己的左臂上。
普嗒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扯，从手肘处扯断l！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团浓稠的红色雾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塞了一个装满红雾的气球，气球破了，雾气往外冲。
红雾瀰漫了整个房间。
李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雾气钻进口鼻，温热而潮湿，带著一股铁锈味。
他弯下腰咳嗽，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鼻子也开始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脚下忽然空了。
李察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断往上飘。
他睁开眼，泪水把红雾冲开一小块空隙，从空隙里他看到了地板在往下沉——他在往上升。
天花板在眼前放大，他的头撞在天花板上，但没有疼痛，他穿过去了。
天花板上面是楼顶，楼顶上面是天空。
他飘到了半空中。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整座梅斯市。
房子像火柴盒，街道像细线，马车像蚂蚁。
他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过，梅斯市比他想像的要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到边缘，边缘外面是灰色的田野，田野外面是更灰色的天。
纳安桑霍和埃德蒙也飘在空中，一个在他左边，一个在他右边。
三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著，悬在半空中，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就那样停著。
普嗒站在他们对面。
他也飘在空中，左臂断了，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红雾，红雾从他身边飘散，像一条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飘荡。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东西，那是一根血色的法杖，法杖的顶端有一个拳头大的红色晶体。
普嗒挥动法杖。
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几十道红色的光从法杖顶端射出来，光在空中变成剑的形状，血红色的剑尖朝下，如同一场红色的雨。
李察往下坠。
第一把血剑从他耳边擦过，剑刃带著尖啸，震得他耳膜发疼。
第二把血剑刺到他的肩膀，没有刺穿，只划了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很快被风吹乾。
第三把血剑刺到了他的大腿，剑尖钻进他的大腿肌肉里，转了一下，然后拔出去。
李察低头一看，大腿外侧少了一块肉，伤口很深，能看见底下白色的筋。
纳安桑霍从口袋里甩出一块画布，画布在空中展开，变成一条白色的绷带，缠在李察的大腿上。
缠得很紧，李察感觉自己的腿被勒得发麻，但血止住了。
埃德蒙凭藉著超强的控制力，从她旁边飘过去，手里握著短刀，朝普嗒的方向冲。
他冲了三步就被一把血剑刺穿了肩膀，整个人被钉在半空中，掛在那里。
李察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六把刀的位置，但它们不在他身边，它们留在了医院的办公室里，在三百米以下的地面上，太远了，他控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