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下药之人
诺兰靠在楼梯扶手上,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把人嚇成那样,她还会不会出现在晚上的贵族晚会上?”
李察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把刚才那不到十秒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一纸包,粉末,红酒瓶,深蓝色裙摆一闪而过的踉蹌,高跟鞋敲在木楼梯上的急促声响。
他確实成功阻止了那瓶被下了料的酒被端到晚会上,但也仅此而已。纸包还在她手里,或者说在她袖口的蕾丝褶皱里。
晚会上的酒水不会只有一瓶红酒,冷餐桌、甜品台、香檳塔,任何一个环节她都可以再下一次手,而他不可能盯住每一只酒杯。
“我刚才那一下只是把酒倒了,没抓到人,也没拿到证据。”
李察说,“她换个时间换个位置照样能动手。除非我们搞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不然光靠倒一瓶酒解决不了问题。”
诺兰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往楼梯上走了两级,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两人顺著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被引擎的轰鸣盖住,推开甲板门的时候海风迎面灌进来,比刚才凉了几分,船已经驶离了梅斯市的海岸线。
“那瓶酒我没来得及仔细看。”
诺兰走在他旁边,用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髮:“但既然要搞清楚,不如先確认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致命毒药,那她谋害的对象大概率是女王本人,这事就必须马上通知卫队。但如果只是泻药之类的东西,目標可能就不是女王,而.1
是宴会上某个特定的宾客。”
李察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你能分辨出来?”
“我是调配师。”诺兰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分辨药剂成分是调配师的基本功之一,就像你能一眼认出哪瓶是好酒,我能一鼻子闻出药粉里掺了什么。刚才厨房地上那滩酒还没收拾,趁他们还没拖地,我过去闻一下就能知道大概成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切换成了调配师状態,和几分钟前在冷餐桌前偷吃虾仁的那个诺兰判若两人。
李察朝厨房的方向偏了偏头,诺兰便转身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厨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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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已经恢復了运转。
地板上的酒渍被拖把拖过,留下几道半乾的水痕。李察站在门口望风,把门推开一条刚好够诺兰蹲下的缝隙。诺兰蹲到那片水痕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在还没干透的地砖上抹了一下,把沾著酒液的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闭上眼睛,舌尖在指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品了几秒,睁开眼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
“是什么?”李察问。
诺兰把手帕塞回口袋,將他拉出厨房,等脚步声在走廊里站稳了才开口:“泻药,就是那种普通的、药店里不用处方就能买到的植物性泻药,草药店磨成粉按两卖的那种。成分也很简单,番泻叶为主,加了一点大黄粉,入口有一点点微苦,但溶在红酒里完全尝不出来。”
李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摩挲著戒指的戒面。
“也就是说,她只是想让人在宴会上出糗?”
诺兰分析道:“如果她的目標不是女王本人,那就只能是宴会上某个特定的宾客。你想想,贵族晚会上穿的礼服都是定製的,层层叠叠的裙撑加上紧身束腰,想上个厕所都麻烦得要命。要是有人在晚宴途中突然肚子绞痛,要么憋到脸白一路小跑出去,要么当著所有宾客的面出丑。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今晚都別想再出现在眾人面前了。”
李察顺著这个思路往下想。
贵族晚会的座位安排是固定的,谁坐在谁旁边、谁坐主桌、谁靠窗,每一条都是身份和关係的暗语。如果有人提前算好了位置,把下了泻药的红酒摆在特定宾客的座位旁边,那这一壶酒的目標就是那个人,而不是別人。
她不需要在现场等到晚会开始,只需要提前布置好酒水的摆放位置,就可以躲在角落里等结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很可能不会出现在晚会上。”
李察说,“下完药就跑的人,不会自己往现场凑。我们想找到她,反倒简单了。”
诺兰靠在墙壁上:“怎么说?”
“宴会是女王陛下举行的。梅斯市但凡接到邀请的贵族,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不敢不给。如果有人没到场,或者到了场但找个藉口提前退席,那这人要么是身体不適,要么是心虚。下药的人知道红酒被倒了,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被人看到,也不確定还有没有人会追查这件事。这种情况下,她很可能不敢出现在晚会上,因为她怕被认出来。所以我们在晚会上见不到的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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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听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下结论说:“那就这么办,先去晚会上等著。人到了齐了,看看谁没来,答案就有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按在肚子上。刚才在厨房里冷餐每样尝了一遍,麵包吃了两片,虾仁吃了三块,烟燻火腿嚼了不下五片,虽然不算正经晚饭,但垫个半饱不成问题。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胃部的手,说道:“晚会上的菜估计要到七点才开始上热盘,我们先去找纳安桑霍,把这事告诉她。”
诺兰也表示同意,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转身迈步,在船舱的走廊里找了一圈。客舱区的门都关著,透过门缝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翻行李的窸窣声和压低的交谈声,显然宾客们都在为晚上的晚会做准备。两人一间一间地確认过去,纳安桑霍的房间空著,埃德蒙的房间也空著,罗莎莉的房间倒是亮著灯,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他们便折返上去,先去了大宴会厅一趟。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白制服的水手正在往长桌上铺餐布,动作整齐划一,把餐巾折成花的形状立在餐盘中央。但纳安桑霍不在宴会厅里。李察又去了休息室,里面的藤椅上坐著两个喝茶聊天的老绅士,沙发角落里一位贵妇正在翻看一本皮面精装的小说,茶香和书页的纸墨味混在一起,闻著像是某种名贵的伯爵红茶,可惜纳安桑霍也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