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长今天就要回延安了。
何厂长又是第一次见面。
以后自己一个没定岗的“外来户”,还能不能再有这种直接越过所有层级、单独向他们当面陈述方案的机会,根本是个未知数!
蒋凡还在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时间可不会停下来等他。
领导视察的节奏是很紧凑的。
李首长话音刚落,何厂长已经指挥周春生让他接过了话头,陪着领导们往车间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做着沿途的设备介绍。
“李首长,何厂长,各位领导,请往这边看。这里是咱们轧钢厂的加热炉区域。”
周春生指着不远处那座散发着热炉,声音洪亮:
“目前这套加热炉的热源,主要来自一号高炉那边的余热利用系统和部分混合煤气。”
“温度现在已经能够稳定在轧制所需的范围内,虽说保温层的耐火砖是咱们用旧砖拼凑重新砌的,但密封性还算过关...”
一行人边听边点头。何厂长甚至还特意停下脚步,凑近看了一眼加热炉的炉门密封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周春生继续引着众人往前走:
“这边是轧机主体。主传动设备,用的是修复后的一台老式直流电机,说实话,这台电机当年被破坏得不轻,线圈都是咱们工人一点点重新绕的”
“现在的功率和效率肯定比不上国外的新设备,但胜在稳定可靠,应付目前的中型材轧制任务,完全吃得消...”
“再往后,就是冷床和精整区域了,刚才我和蒋工已经把这边全都检查过了一遍,冷床步进正常,矫直机辊隙调节顺滑,切断设备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正常投产!”
周春生汇报得有条不紊,专业且务实。
蒋凡一直默默地跟在人群最后面。
他一边听着周春生的介绍,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破表。
表盘上的数字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着。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这次穿越,到底能在1949年待多久?
这个节点一旦过去,下一次还能不能有机会碰见这种?
自己要是带着“煤气罐”这么大一个破局的思路,却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那这趟穿回来到底是干嘛的?
难道就为了修一台旧机床,外加认一回太爷爷?!
蒋凡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心一横。
说!
必须说!
哪怕被当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异想天开,哪怕被这些老资格的技术员们用审视的目光扒掉一层皮,也必须得开这个口!
有些机会,转瞬即逝。
一行人走得并不慢,很快就来到了车间尽头的精整和打包区域。
李首长站在简易的收集槽旁边,目光看着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和刚切出来的几根试车钢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又对着随行的厂领导和干部们做了一番语重心长的嘱托。
大意无非是希望同志们继续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延安精神,尽快把从钢水到成品材的这条路走通,把鞍钢庞大的工业潜力真正发挥出来,为全国即将铺开的经济建设打好基础、做好老大哥。
说完这些,他特意将目光越过人群,看了看站在后头的周春生,还有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蒋凡。
他转头对何厂长等几位老干部说道:
“老何啊,我看咱们厂这精气神很足,尤其是这些年轻人,就是要多多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