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讲得对。”林颖笑著说:“现在的行情,我们自己吃不下国际市场,就必须借著彭老板的平台挣钱。”
苏志豪转头看向林颖,夸奖道:“阿颖,你才十岁,但我敢说,整个片场那帮活了三四十岁的副导演,脑子都没你清楚!面子,还有前期投资,在挣钱面前什么都不是。”
林颖垂下眼帘,她最不相信的就是所谓的情怀与公平;资本本来就是嗜血的,彭老板用渠道筑起的高墙,就是最硬的筹码。
“这也没什么不好。”林颖轻声说,“彭老板今天的事,算是在新房子里给我们俩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苏志豪深吸了一口气,將领带彻底抽出来团在手里:“没错,上了一课;实力不如人,认栽;但以后怎么走,路还得自己走宽。”
时间不早,苏志豪没有多留,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叫起两个儿子。
“行了阿颖,你早点歇息。剧本的事不急在一时,咱们慢慢磨。”苏志豪走到门口。
林颖顺势跟出去送人:“二叔慢走,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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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二叔回到家后。
林兰英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林颖:“苏老板走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对。”
“没事,借著这屋子认清了点规矩而已。”林颖没细解释。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將茶几上那两张写著剧本核心元素的白纸拿了起来。
林颖静静地復盘著今晚发生的一切,彭老板凭什么敢狮子大开口?苏志豪凭什么敢咬牙接下?
因为她。
彭老板和苏志豪都离不开她的剧本脑洞;这个八十年代的香江,最缺的就是能让观眾掏钱的好故事,这就是她的唯一筹码。
可是,光有脑洞不够;几行字的创意,只能引来资本的下注,却定不死谈判桌上的比例。
“下次不能这么干了。”林颖看著白纸,在心里默默定下规矩。
以后绝不能再只拿著几行字去谈,她必须自己悄悄把完整的剧本写出来。
当一本剧情扎实、无可挑剔的厚剧本直接砸在谈判桌上时,那就不是卖点子了,那是现成的黄金。只有手握成品的成品,她才能在彭老板那样的老狐狸面前,拥有真正的抗衡议价权。
而且,还缺一个关键的东西。
林颖將两张白纸叠好,转头看向正在擦灶台的林兰英。
“妈咪。”林颖突然开口。
“怎么了?”林兰英回头。
“我需要找个律师。”林颖语气认真。
林兰英有些不解,她停下动作:“咱们买这房子的律师手续不是已经办完了吗?房署那边过两个月就出红契了,出什么岔子了?”
“不是房契的事,是电影的事。”林颖指了指桌子,“苏二叔有苏家专门的大状帮他把关,彭老板有整个公司的律师团队给他看合同。但我没有。”
林兰英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你和苏老板不是一直用同一个律师吗?他办事挺妥当的啊。”
“现在是妥当。”林颖像自己妈咪解释道,“因为现在我和苏二叔的利益是一致的。但如果是国际盘,涉及到几百上千万美金的分红、署名、衍生版权甚至录像带版权呢?”
林颖嘆了口气继续说:“谁能保证永远不会翻脸?利益面前,没有绝对的朋友。我不能直接用苏二叔或者彭老板的人来看我的合同;我必须有一个,只拿我的钱,只为我一个人说话的专属律师。”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不仅是防苏志豪,更是防在这个没有规矩的黄金年代里,任何可能出现的坑。
林兰英看著十岁的女儿,不仅没有觉得她心思重,反而觉得无比安心:“你讲得有道理。哎,巧了不是?”
林颖挑眉:“什么巧了?”
林兰英指了指大门对面的方向:“对面西户那家。咱们前两天刚搬进来的时候,我不是给楼上楼下的邻居都送了点新界带来的手工虾酱嘛?”
“嗯。”
“对面那家太太姓沈,人很和气。我们在门口聊了两句,她讲她老公就在中环的大律师楼上班,专门接大公司的商业案子,是个正经八百的大状。”林兰英越说越觉得合適,“都是一层楼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既然急著要找懂行的人看合同……”
林兰英看著林颖:“你要不要见见?”
“见。”林颖乾脆的说,“妈咪,麻烦你明天找个由头,去探探对面邻居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