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压在资本主导的电影上。
先学,再写。
她现在年纪还太小;十一岁,六年级的成绩必须要稳,明年的全港升中派位不能出错。中一到中七,才是真正打基础、搭建完整知识体系的阶段。英文,数学,科学,歷史,经济,法律,她都要系统的学。
等她到了中学阶段,时间会比现在的小学跳级更稳定,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开始真正动笔写书。
写长篇小说,写真正的大部头。
不是只写给香江看;也不是只写给电影公司拿去拍快钱。她要写给更远的地方看,她要把东方的世界观在纸面上一笔一笔搭的扎扎实实。
林颖在笔记本上继续写下几行字:东方修行体系、近代工业崛起、普通人改变命运、女性不是附属、国家不是背景板。
钢笔尖稳稳的停在纸面上。洋人可以用几十年时间,把魔法,骑士,吸血鬼,超级英雄这些东西包装好,卖到全世界。那为什么东方的剑、符籙、阵法、丹药、道家、家国气节,就只能被当成花里胡哨的神秘装饰?
林颖不信这个邪;看不懂,那就写到他们看懂为止。
她把笔记本合上。檯灯还亮著,她没有再继续写。太早动手只会写的浅,她现在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广阔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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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林兰英推门进来叫她起床时,一眼就看见书桌上的笔记本压在数学书底下。“昨晚在外面不是讲了不看书?”
林颖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掀开被子:“没看很久,就隨便写了几行。”
林兰英走过去,皱著眉头:“你这个几行』,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敢信了。”
林颖笑了笑,没反驳。
吃早饭的时候,林谦还在念叨昨晚的半岛酒店。
“妈咪,那个酒店的地毯真的好厚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以后我们家客厅,是不是也能铺那么厚的地毯?”
林兰英没好气的说:“先把你开学数学测验考到九十分,再来同我讲地毯的事。”
林谦立刻被堵住了嘴,埋头扒饭。
何大柱今天要去玉雕铺开工,吃的很快。他临出门前,有些担忧的问林颖:“阿妹,昨晚那个外国人被你当面拒了,后面……他们会不会背著你,再去改你的戏?”
“会。”林颖答的乾脆,“但是我们签了合同,我不鬆口他们改不了,他们肯定会再试探。”
何大柱嘆了口气:“那怎么办?剧本可是你辛辛苦苦写出来的。”
“盯著。”林颖端起牛奶杯,“合同我让沈律师盯死了,分镜表出来我盯著,样片出来了我也会去看。只要他们还想用我的本子去赚外国人的钱,就別想乱来。”
何大柱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行!你要是真的去国外片场,不管是美国还是冰岛,我和你妈一定陪你一起去!不能让你一个小丫头在那边被洋人欺负。”
林兰英也端著碗表態:“你老竇讲的没错。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小孩子绝对不能自己去。”
林谦猛地举起手:“我也要去!”
饭桌上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林谦被看得一阵心虚,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可以帮阿姐拿行李嘛。”
林兰英冷笑一声:“你是想帮拿行李,还是想去国外看洋人啊?”
林谦彻底蔫了,再也不敢吭声。
林颖看著这一桌人,那股浮躁的斗志慢慢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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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2號,圣保罗小学正式开学。
六年级一班的课室里,大家还带著点寒假没收回来的散漫。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讲完新学期的国文重点后,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作文题目。
我的理想
有人说以后要当医生;有的说想去中环当律师;还有人想去银行上班。
林颖坐在座位上,低头看著平摊在桌面的作文本。她握著钢笔,没有立刻动笔,脑子里闪过除夕夜见过的贫穷村落,还有半岛酒店里的轻蔑眼神,最后停在那张写满了宏大架构的白纸上。
想了几秒,钢笔落下写出第一行字。
我的理想,是让別人听见我们的声音。
她没有在作文本上写的太激烈,太锋芒毕露,小学生的身份也不適合把家国天下写的太深。
她写读书明理,写语言的力量,还写故事的传播和电影的边界。她写以后要把属於自己民族的文化和底蕴,用別人也听得懂,不敢小看的方式,堂堂正正的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