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望著那辆几乎散架的马车,马车被守卫牵到马厩旁的空地。
破旧的车棚在风中摇晃,里面似乎再没有別的物件。
陶罐被小心地搬了下来,一共五只,都用麻绳和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那浓郁的药香却依旧顽强地渗透出来。
“领主大人赫尔已经收到消息,在食堂准备了热粥和草药。”
“那医师看起来病得很重,几乎没法自己行走了。”
先前请示的护卫去而復返,低声匯报。
“嗯。”
苏恩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些陶罐上。
“去两个人,把车上的东西,包括这些罐子全部搬到仓库旁边的空屋去。”
“动作轻一些,別碰坏里面的东西。”
“清点的时候,让科尔在场,每一株草药,每一件东西都记清楚。”
“明白!”护卫领命,招手叫来另外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
苏恩这才转身,不急不缓地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压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不多时,苏恩便踏入食堂。
蒸腾的热气,裹挟著麦粥与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食堂內安静了许多,劳作的领民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科尔佝僂著身子,正忙碌著调试著御寒的草药汤剂。
角落的木桌旁,那位流亡的医师被安置在铺著厚兽皮的长凳上,依旧虚弱不堪。
他靠在老僕的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泛青,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细微的喘息与压抑的咳嗽,单薄的身躯在热气中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老僕正一勺一勺地餵他喝著温热的麦粥,动作轻柔无比,眼中满是担忧与焦灼。
见到苏恩迈步走过,老人连忙放下木碗,起身躬身行礼,姿態恭敬而谦卑。
“领主大人。”
重病的医师也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苏恩身上,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身体的虚弱死死困住,只能微微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沙哑的道谢。
“多谢……领主大人搭救……大恩……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保持著一份属於学者和医者的体面,没有半分乞怜的狼狈。
苏恩,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位医师。
即便身陷绝境,重病缠身,他的长袍依旧整理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污垢。
那双手骨节分明,布满了常年研磨草药,操持小刀刀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真正救死扶伤的手,绝非偽装者能够模仿。
“不必多礼,安心休养即可。”
“凛冬领虽然不富庶,但可確保你们衣食无忧,风雪停歇之前,你们尽可安心在此。”
苏恩语气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
“多谢大人宽容!”
老僕再次躬身,眼眶泛红。
科尔这时端著一碗熬好的草药汤剂走了过来,对著苏恩躬身道:
“领主大人,御寒驱寒的草药熬好了,药性温和,正好能压制他体內的风寒。”
“只是他身子亏损也太重,短时间內难以痊癒,需要长期静养调理。”
苏恩闻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上,清苦的药香比马车上更为浓郁。
“药材还够用吗?”
他开口问道。
“回大人,他车上的草药种类齐全,不少都是北境罕见的疗伤、御寒药材,足够用上许久。”
“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清点登记了。”
科尔恭敬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