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
一个在县城读过高中的后生,胆子最大,按捺不住好奇心,猛地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那本子上死命瞅。
只一眼!
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他用一种见了鬼的调子,扯著嗓子尖声嘶吼了出来:
“房……房產证!!”
“是省城四合院的房產证啊!!!”
他怕別人不信,指著那个红本本,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
“户主!户主那一栏,写的是秀兰姐的名!就她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整个陆家院上空轰然炸响!
整个院子,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啥玩意儿?!”
“省城的……四合院?!我滴个老天爷啊!”
“就写了秀兰一个人的名?那……那得多少钱?那不是一座金山吗!”
“陆青山这……这是把命根子都掏给媳妇儿了啊!”
之前那些因为“铁饭碗”而动摇的羡慕,此刻,被这本薄薄的房產证,砸得粉碎!彻底粉碎!
什么县城食品厂的工人?
跟省城一套独门独户、写著自己名字的四合院比起来,那算个屁!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三叔公手里的老烟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王桂芬和陆长贵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看著对方,眼里全是滔天的惊喜和骄傲!
而林秀梅,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惨白如纸。
省城的房子……
还是四合院……
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这个她从小就看不起、踩在脚下的姐姐,竟然不声不响地拥有了?
林秀兰没有去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眼前面如死灰的林秀梅身上。
她缓缓伸出手,牵住了陆青山的大手,十指紧扣。
她的目光从林秀梅惨白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清晰地,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说道:
“妹妹,你说对了,我確实不去县城食品厂上班。”
“因为过了年开春,青山就要带我去省城住了。”
“他说,让我去管著俺家在省城的院子,还有生意。”
陆青山看著妻子终於挺直的、坚韧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为这场极致的打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霸气,响彻全场。
“你说的那个铁饭碗……”
“我媳妇儿,她不稀罕。”
轰!
林秀梅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她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陆青山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反覆轰鸣,碾压著她的一切。
她不稀罕。
不稀罕……
自己拼了命,捨弃了尊严。
在人家眼里,竟然是“不稀罕”的垃圾!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赖以支撑自己所有选择的基石,在这一刻,被这本红色的房產证和那句“不稀罕”,彻底碾成了齏粉!
周围那些惊嘆、羡慕、议论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无声的嘲讽和怜悯,像一万根钢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手里的那个红色本子,仿佛有千斤重。
她再也拿不住了。
“啪嗒。”
那本崭新的,代表著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人生的房產证,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