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崔老祖寿元將至,命不久已,若是与平沙岛开战,即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是以门中一些筑基高层认为此事是王玄蛟因儿女私情主动惹起,就应当主动承担责任。
好在属於玉真一脉的师叔伯皆是位高权重,有心护短,王玄蛟这才暂且没事。
可抵达玄心洞外,眼前一幕令他心头一震。
王玄蛟笔直跪在洞府山门之外,身形消瘦,往日洒脱气度荡然无存。
余道玄快步上前,出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王玄蛟却是朝他惨然一笑,只道日后就由你们陪伴师尊了。
闻听此言,余道玄似是想到了什么,可见对方再也闭口不言,只得踏步走入玄心洞內。
洞中气氛压抑到极致,郭啸天、齐东楼夫妇、曹参尽数在座,还有二师兄林錚、朱泓毅、周君怡等一眾同门垂首沉默,无一人出声。
未久,主管宗门任务分配的三师叔林昭亦携弟子赶到。
五师叔、六师叔则坐镇在外,无法到来。
待人齐之后,齐东楼缓缓开口,道出缘由。
原来是王玄蛟自请脱离宗门。
此话一出,整座玄心洞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一眾年轻弟子心绪翻涌,眼眶泛红。
眾人心中都清楚王玄蛟自逐宗门的用意。
他劫走平沙岛联姻之女,祸根全由一时情义而起。
倘若孙若梅是他道侣,也就罢了。
那眾人捍卫同门,自是理所应当,无人会有半句怨言。
可二人仅仅是好友,並无道侣名分。
这般情况下,要让整个青元宗为他一人私情,扛起与平沙岛开战的风险,门中绝大多数人心中皆是不愿。
宗门之內,早已暗流涌动,不少趋利避害之辈已暗中建言,欲將王玄蛟问罪,以此平息平沙岛怒火。
事至如今,唯有自逐山门,才能断绝平沙岛迁怒青元宗的由头,保全宗门上下修士的安稳。
同时,也能彻底封住门中那些求和之人的悠悠眾口,不再让宗门高层陷入两难抉择。
“难怪方才我向大师兄问话,他半句不肯多说。”
余道玄暗自长嘆。
齐东楼说到此处,身躯微微轻颤。
王玄蛟自小拜入他门下,相伴修行数十载,情同父子。
做出这般决断,身为师尊,自然心中痛彻骨髓。
“唉,何苦走到这一步。”
殷秀秀、曹参等人纷纷低声嘆息,面上满是不忍。
对於一名宗门修士而言,被逐出宗籍、自行脱离山门,比身死还要残酷万分。
一旦脱去青元宗弟子身份,往后便是无依无靠的散修野修,从此与宗门再无半点瓜葛。
他日哪怕有人在青元宗弟子面前將他斩杀,宗门也没有任何立场出手为他报仇。
可所有人都明白,王玄蛟这一决定,全是为保全宗门利益,不愿看到同门为他的事发生死伤。
其做出如此决定,定然也是十分痛苦。
郭啸天望著齐东楼,一声长嘆开口:“二师弟,当真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齐东楼面露无奈,缓缓摇头:“別无他法。若是不如此,门中部分胆小怕事之辈,怕是会主动绑缚玄蛟,送交平沙岛赔罪。”
他自幼教养王玄蛟,但凡有第二条出路,断不会走到这一步。
作为宗门高层,其深知本门崔老祖即將坐化。
失去这位南溟洲第一修士,青元宗整体实力大降,若与平沙岛发生大战,怕是很难取胜。
接著,齐东楼转身面朝洞外,扬声道:“痴儿,去吧,记得万事小心为上!”
洞门外跪地的王玄蛟听见师尊这一句,原本死寂麻木的面容瞬间动容,滚烫泪水夺眶而出。
只听他悲愴高呼:“逆徒王玄蛟,谢恩师成全!”
言毕,他俯身在地对著玄心洞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砰砰之声清晰传入洞內,每一声都砸在眾人心上,酸楚难抑。
余道玄身侧的周君怡早已低下头,肩头微微颤动,默默垂泪。
余道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难以平復。
齐东楼转过身,对著郭啸天深深躬身一礼:“大师兄,玄蛟就拜託你了。”
郭啸天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沉稳:“师弟不必如此,玄蛟亦是我师侄,我定然护他安全离开。”
眾人一同移步至洞门目送,郭啸天带著王玄蛟登上飞舟。
一道青光划破天际,转瞬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再也不见踪跡。
“大师兄,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