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枪走火了。”
卡尔看著满脸戒备的三人立刻举起双手，隨后缓慢而尷尬地在眾人注视下，从冒著烟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枪。
埃德蒙心里翻了个白眼，星剑倒是相当冷静，甚至还有余裕用温和的语气宽慰对方。
“皮克先生，把这东西收起来吧。这满屋子都是松节油，要是再走火可不是好事。”
卡尔手忙脚乱地將转轮枪子弹卸下来，黄铜子弹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他把空枪塞回口袋，脸色在慌乱与窘迫之间反覆横跳，最终化为灰败的疲惫。
“我……我只是防身用的。“卡尔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用发颤的声音解释道，“你们不知道，这段时间这宅子不太对劲。”
星剑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缩在椅子上的卡尔竭力克制自己濒临失控的表情：“自从我到了这里之后，总有东西在夜里弄出动静。”
“我以为是老鼠作祟。但三天前的夜里，我清楚地听到了这边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我拿著枪上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但那扇窗户——”
他的手指向落地窗的一个窗格：”被从外面打开了，窗框下沿还有泥印子。”
“您报警了吗？“激流问。
卡尔苦笑了一声：“灰鸥镇全部的三个警察都对我离家出走』的叔叔不胜其烦，再说有人闯空门？他们只会认为我精神也不太正常。”
他的声音渐渐走低：“叔叔失踪已经两个月了，如果一个人失踪满三年，家属可以申请宣告死亡。但我可不想等三年……”
埃德蒙站在一旁接话：“是因为遗產？”
卡尔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否认。
“我叔叔无妻无子，唯一的直系亲属就是我父亲。如果他被宣告死亡的话，遗產按照继承顺序应该由我继承。”
他放下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他还有个討人嫌的合伙人和他共同持有这栋房子的產权。我叔叔失踪后他就开始向法院申请財產保全，如果我找不到叔叔活著的证据，那栋房子——“
“那你的继承权就会变得复杂。”星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片刻后，星剑开口道：“皮克先生，您叔叔的失踪可能涉及某些不太寻常的事情。如果您允许我们继续调查，也许能更快找到答案。”
“你们恐怕不只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吧？”卡尔长出一口气，转而挥了挥手，“不过，无所谓了。你们可以在这里调查，想待多久都可以。”
激流垂在身侧的手向埃德蒙隱晦地比了个大拇指，星剑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指了指那幅《满月墓园的画稿。
“刚才的事情证明，与这幅画类似的东西可能会对您不利。您不如暂时离开这里，让我们来处理？”
卡尔抿著嘴唇思考片刻，缓缓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星剑，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楼下客房有空房，床单是乾净的。我回城里酒店住，有什么发现就打这个號码联繫我。”
说完，他很乾脆地转身快步走出了画室。
片刻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漫长而压抑的喊叫。某人將积攒了两个月的恐惧、焦虑和无助一口气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直到最后渐渐远去。
画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