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出现灯塔时,不要相信灯塔,可以相信罗盘。罗盘开始失灵时,不要相信罗盘,只能勇敢地相信自己。”
“最后一条听起来不太可靠。”
“所以,那是一套玩笑。真到了罗盘都不可靠的时候,大多数人连朝哪边跑都不知道。”
埃德蒙又问起那些灯塔是否属於附近沿岸港口,老水手却慢慢摇了摇头。
“有时候灯塔会出现在海图上根本不存在港口的方向,会有人听从灯光转向后撞上暗礁。也有船拒绝靠近,在雾里撑过几个小时后顺利脱身。”
“灰燕號以前遇见过类似情况?”
“遇见过两次。第一次我只是听说,第二次大概在七年前,那时候莫罗船长提前发现海水顏色不对,带著我们绕开了雾区。他熟悉这条航线,通常不会让灰燕號轻易靠近那些地方...”
愉快的聊天后,埃德蒙向老水手道谢,隨后返回客舱。
晚餐结束了大概两个小时,船舱里逐渐安静下来。在发动机和海浪的声音中,埃德蒙复习了一遍身份资料,隨后熄灭桌灯,躺上那张隨著轮船起伏轻微晃动的窄床。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低沉的钟响將他从睡梦中惊醒。
声音持续时间很短,沉闷的余韵却沿船体传入客舱。
埃德蒙睁开眼睛,摸到床边的怀表,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这个时候敲钟是有什么通知警报吗?
等了片刻也没等来第二声钟声,埃德蒙取出偽装成机械听诊器的听潮石,贴在客舱外壁上。听潮石立即放大了钢板內部传来的声音。
声音层层叠叠,构成灰燕號正常航行时的背景。
埃德蒙闭上眼睛,尝试从那些被放大的响动中分辨异常。听潮石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过分丰富的声音不断抢夺注意力,令他很难长时间集中精神。
就在他准备收起听诊器时,一丝微弱的余韵从机械噪声下方浮现。
它沿著钢板接缝与金属骨架传来,中间经过了多个舱室,已经无法判断最初响起时的音量。
那道钟声確实存在。声音大致来自船艉下层,接近后部货舱与船员舱室的区域。
埃德蒙把听头换到另一侧舱壁,又沿著走廊移动了几步,试图进一步確定方位。
然而钟声只响了一次,此后再无动静。听潮石能够放大声音,却无法仅凭短暂余韵准確確定源头。
埃德蒙沉吟片刻,知道自己也不可能因为一次模糊钟声大动干戈。
他最后只是將钟声出现的时间和大致方向记下,再次躺下却始终没有完全睡熟。
第二天早上,餐厅里的值班船员没有提起钟声。莫罗船长照常检查航行记录,几名老水手也在討论今日风向与锅炉耗煤。
仿佛昨夜只有埃德蒙一人听见了那声来自船壳深处的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