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环视一圈,看了看脚下被夯实板结的坚硬黄土地,又看了看周围除却一张木床、一个小灶台、一张木桌,以及一个用於祭奠父母的小石台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的狭小茅屋。
无奈,他只好来到门后,將那用木条顶住的破木门打开一道门缝,看了看外边星光明亮的夜空,以及周边其他人居住的茅屋。
最终,不敢出门找地方藏匿钱袋,害怕被其他人看见的顾平安,只好选择將钱袋藏在那些被他当做床垫的厚实稻草之下。
……
次日上午。
天未亮就早早起床去地里忙完农活,然后回到家中吃些零碎炉饼就休息打盹,避免过多运动让自己重新陷入飢饿的顾平安,在迷糊之中隱约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
“嗯?什么声音?”
昏昏沉沉靠在冰冷木板床上的顾平安,此刻虽然眼皮沉重,脑子还带著一丝睡醒后的迷糊。
但是茅屋的隔音极差,使得门外的叫嚷与哀嚎声都能清晰传入耳中。
在这刺耳又嘈杂的声音下,顾平安残留的困意瞬间就被打散。
“不对,这动静是又有人来收税了?!”
顾平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绷紧身子从床上下来,慢慢挪到门缝边,悄悄向外望去。
就见屋外两排茅屋之间的黄泥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围了一圈农户,个个面色惶恐,缩著身子不敢出声。
至於人群中央,一名穿著绸缎短褂、面色肥白的年轻男子,此刻正一脸不耐地踹著地面。
此人正是陆家的那位二十三少爷,陆管事!
而在他的身侧,则站著两名身著灰布差役服、手中拿著横刀的官吏。
那刀刃在阳光下所反射的凛冽寒光,光是看著就让顾平安不禁心头髮寒。
“陆管事,求求您高抬贵手!今年收成不好,小的家里实在是掏不出丁税,能不能再宽限我几日?小的后面一定凑齐,一定凑齐!求求您了!”
此刻,一名衣衫襤褸、脊背佝僂的中年佃农正跪在泥地里。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绝望与哀求,浑身抖得如风中残烛一般。
他一边说著,额头还一边死死贴著黄泥,不断向陆管事磕头求饶。
哪怕额头已经磕出一片暗红,泥土混著点点血污糊在脸上,也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是对於这般景象,陆管事只是嗤笑一声,用脚轻轻碾了碾地上的一颗碎草。
然后语气刻薄又漠然,没有半分怜悯地说道:
“没钱?你屋里不是还有个黄脸婆娘?年纪虽然是大了点,但皮肉看上去还算紧实,勉强算有几分姿色。如果拉去乡里的牙行卖掉,换个大几百文钱还不是轻轻鬆鬆?”
陆管事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里的一根粗糙硬木长棍。
这木棍前端发黑,沾满污垢,正是他专门用来在翻查佃农屋子时,嫌弃脏污不愿徒手触碰杂物的工具。
下一刻,就见陆管事突然將手中木棍轻蔑地指向跪地的佃农。
“现在,我给你十天期限,十天之后,若是再交不上税款,我便按官家律令办事,把你划作官奴,发配北方边境充军!
我告诉你,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最缺你们这些泥腿子去敢死营充数,到时候是死在战场,还是埋在荒郊落入狼肚,全看你自己的命数!
所以,你现在好好掂量掂量吧,別到时候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哼!”
当陆管事冰冷的话语落下,就见跪地佃农浑身一僵,隨即崩溃大哭。
“陆管事,您不能这样啊!官家三年前才抓了我的大儿子去充军,至今都了无音讯。如果再让我去充军,那我这七岁的小儿可就没人养了啊,求您开恩啊……”
“呵,丁税可是官家要收的,我又不是官家,你求我没用!而且你家的娃没人养关我屁事?谁让你养不起还要生那么多娃,活该交不起丁税。”
面对陆管事的讥讽,跪地佃农不敢有半句反驳,只是继续哀求著。
可对於佃农的哀求,陆管事则懒得再多看一眼。
“走,下一家。”
就见陆管事挥了挥手,便带著两名带刀官吏,径直走向一旁顾平安所属的茅屋。
砰!
当陆管事一脚踹在破木门上,顿时內里仅用一根木条顶著的单薄木门就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顾平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