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紧抿,那副又羞又恼偏又挣脱不开的模样,比之前那个从容淡雅的贵公子不知要鲜活生动了多少倍。
宋青书目光凝住了,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咽声似是猛然將赵敏惊醒。
她一把推开宋青书,踉蹌退后两步才稳住身形,抬头羞愤的瞪著他,开口:“你……你……谁让你救啊……”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狠一些,可那声音从颤抖的喉咙里挤出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於是更加羞愤交加,连话都说不下去了,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双写满了“你给我等著”的眼睛狠狠剜著宋青书。
这幅场景,让明教阵中忽然爆发出一阵起鬨声。
周顛第一个跳了出来,一双眼睛在宋青书和赵敏之间来回打转,巴掌拍得啪啪作响,嗓子扯得比铜锣还响:
“哎呀呀!英雄救美!英雄救美!这可不是说书先生嘴里才有的桥段吗?今日竟被老周我亲眼见著了!”
彭莹玉也难得放下僧人的庄重,双掌合十,面上掛著慈眉善目的笑容,嘴里的话却跟出家人毫不沾边:
“阿弥陀佛,宋少侠好身手,这英雄救美当真是恰到好处、妙到毫巔——哦,不对,不是美,是老衲眼拙,是英雄救公子』。失敬失敬。”
布袋和尚说不得更是一本正经地从背后解下布袋,朝宋青书的方向比了比尺寸,满脸惋惜道:
“可惜可惜,老衲这布袋今日小了,不然也能替宋少侠抢个亲。宋少侠当真是好福气,羡煞我等,羡煞我等!”
杨逍负手而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张无忌站在眾人中间,看著宋师兄和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不知怎地,头皮有些痒,下意识抬手挠了挠。
神箭八雄已策马赶到了近前。
赵一伤翻身下马,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大步朝宋青书走去。
身后几人呈扇形散开,隱隱已將宋青书围在了中间。
赵一伤右手搭上刀柄,语气冷硬如铁,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你方才那只手放在何处?”
宋青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把刀已经推出了半寸的刀鞘,面上毫无惧色,反倒微微一笑,朝赵一伤拱了拱手,一脸纯良无辜:
“这位兄弟莫恼。
在下不过是一时情急,见你家小姐有难便出手相护。
江湖中人救死扶伤,原是本分,不求回报,不必言谢。”
赵一伤脸色铁青,谁他妈要谢你了?
赵一伤还要再说,赵敏却已经翻身上了马。
她背对著眾人,谁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听见她开口说了一个字:“走。”
那声音清冷如常,与方才被宋青书揽在怀中初分开时,颤抖的腔调判若两人。
可若仔细听,却仍能在那份清冷中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像是古琴弦断后余韵未消的最后一缕残音。
眼看这女扮男装的姑娘要有,周顛登时急了,这才想起倚天剑来歷还没问,三两步追上前去,嘴里喊道:“喂!喂!慢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可赵敏理也不理,在神箭八雄的簇拥下催马前行,衣袂在风中猎猎翻卷。
八骑如风,六头猎鹰展翅腾空而起,在她头顶盘旋成一片乌云,一行人转瞬间便已快出了柳荫的范围。
宋青书站在原地,望著那抹渐远的宝蓝色身影,忽然將双手拢在嘴边,朗声喊道:
“姑娘!何时才能再见?下次见面,可否换上女装!”
那马上的人儿身形微微一顿。
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疾驰的顛簸中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那青衫少年的身上。
那张精致的脸上红潮未褪,贝齿轻咬著下唇。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有五分娇怒,三分羞恼,还有两分,是她自己都无法辨认也来不及辨认的仓皇。
一眼过后,她不再回头。
宝蓝绸衫在风中一闪,便被神箭八雄的背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马蹄声急,踏碎了午后炽热的黄土。
远远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