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相信我。”林沉说。
“我们之前也是这样信任尤尔根教授的,不是吗?”
王盼抬起头,神情间突然多了几分痛苦。
“在他戴上头盔之前,谁知道他是那个疯狂的欧几里得?他平日里一直是个好人,和你一样的好人。”
“结果呢?信任的结果是什么?我的兄弟全都死在了鲸巢!”
“死了!全死了!那个老好人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全杀了!眼都没眨一下!”
他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扭曲。
那条断臂噼里啪啦地冒出火花,像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王盼就这么气喘吁吁地盯着林沉看了好一会儿,语气一下子又变轻,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告诉我,林哥,我该怎么相信你?”
“.....”
林沉盯着王盼看了好一会儿,旋即闭上眼睛。
“你来见我,是因为你自己也骗不过自己了,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你认清,路易斯是条疯狗。”
“那我又如何确信你们不是?”王盼轻声道。
“你没得选,”林沉睁开双眸,“看着雨都继续烂下去或者押注,你没得选。”
“那代价呢?”王盼抬头。
“我们已经付出不少代价了。”林沉说道。
两人又对视了好一会儿,王盼终于轻轻抬起手,按住耳麦。
他挣扎了一下,旋即轻声开口道:
“快反A-1小队呼叫黑鹰3号,目标已捕获,来天台接人。”
“感谢老天,你们没事,”驾驶员的声音传来,“正在靠近天台,准备撤离包裹。”
“......”
王盼摘下耳麦,往旁边一丢。
“保证他们不会有事。”王盼轻声道。
林沉点了点头。
“雨都需要快反一科,”他说,“干好你们的职责,不过...”
他看了一眼倒在走廊里的那些调查员,摇了摇头。
“你们的考核需要更严格的标准。”他低声说。
“......”
五分钟后,天台上。
林沉将昏迷的黑鹰3号驾驶员丢下直升机,看向后方。
此时,莉缇正帮助大家登上飞机,别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劲儿可大了。
“林沉哥哥,坐好了!”
莉缇一把拉上机舱门,朝着林沉比了个大拇指。
林沉点了点头,旋即驾驶着直升飞机直入夜空,飞向南部开发区。
事实上,这是林沉第一次开直升机,也就是之前跟黑剑一起开直升机炸货船的时候看她操作过。
不过,实际操作起来感觉还行。
主要是调查局的直升机有辅助驾驶系统,哈哈。
“......”
由于黑鹰3号有着调查局的甄别特征,一路上没有任何人为难。
“沾衣,绣花针,你们的状况如何?”林沉按下耳麦。
过了几秒后,李沾衣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到达南部开发区,萱依姐这边已经派人出去接应你们了。”
“收到,我们正在搭乘直升机靠近,”林沉说,“绣花针呢?”
“我们已经回到水洼城了,”绣花针说,“正在护理伤员。”
听到伤员两个字,林沉沉默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林沉说。
“不怪您,前辈,游击队员死在战场上是荣耀。”绣花针说。
通讯结束后,林沉轻声叹了口气。
的确是他疏忽了,他明明想到了耗哥这边可能会有问题,但他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程度的问题。
他本以为最多是耗哥在乱世下变得凶恶了几分,可能会在群体的裹挟之下为难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耗哥居然勾结了基金会。
想想也是,J女士的上一个合作目标,是臭猫帮的王德发。
古特街换了个主,但古特街依旧是古特街。
能在这等乱世之下,在西望街守住这么一条街,必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就连联合混凝集团为了守住在南部开发区的一亩三分地,都和巅峰集团建立了合作关系。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耗子帮了。
可林沉依旧感觉很难受,很失望。
他的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恍惚间,他想起了出发去刺杀擎天的那个清晨,耗哥把塑料袋塞进他的怀里,拍着他的肩膀。
“好好支棱起来,明白不?实在没钱了来我这,喂白面馒头也给你喂饱。”
耗哥不敢露面,就是因为这个么?
是他被那个女人逼迫的?那个叫贺蓝狐的女人,看着就像个毒妇。
况且,她之前就和臭猫帮有搅不清的关系,而臭猫帮是基金会的棋子,有没有可能...
林沉微微一怔,旋即轻轻摇头。
不,他没办法给耗哥找理由。
今晚,若不是林沉拼尽全力,莉缇和惠惠全都会陷入危险。
更别提与他一起来此地的雨镇游击队,白云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背叛了就是背叛了,有再多苦衷,他也背叛了。
林沉死死握着操纵杆,嘴角微微抽搐着。
他俯瞰着下方的雨都,硝烟正从城市的轮廓间升起,昔日被霓虹点缀的繁华早已消失殆尽。
物是人非。
“......”
直升机飞过了南部开发区的围墙,在工人们的指挥下,林沉把直升机停在了城墙内侧的一处停机坪上。
一下飞机,他就看见沈天湖迎面走来。
“阿强,带一队人拆掉追踪器,伪造个信号往外丢吧,”沈天湖招呼着,“别浪费了这大玩意儿,飞行器可是好东西啊。”
“好!”
那个叫阿强的工人挥了挥手,几名工人立刻凑了过来,与他一起接管了直升机,开始在上面一顿乱拆。
“您还认识这么专业的...熟练工啊。”林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铁角大桥那事儿我不是被抓进去了吗?正好在里边认识一帮兄弟,”沈天湖淡淡说道,“他们一个个身怀绝技,出来后就干脆诏安到我这边了。”
嚯,生意人进监狱了还在交朋友,厉害啊。
这时,沈萱依快步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扫过林沉:
“没受伤吧?今晚基金会和调查局可是在城里弄了不少动静。”
“我没事,”林沉点头,“多大的动静?”
“特别大,几乎是地毯式搜索,像是要把西望区翻个底朝天似的。”
看着林沉,沈萱依的神情有些复杂。
“那个叫耗哥的,我有印象,他是你老朋友了吧?”
“老朋友了。”林沉点头。
沈天湖轻轻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习惯就好,小伙子,这种屁事太多了,这种屁人也太多了。”
“别说那么多了,”沈萱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惠惠和莉缇,“走吧,我们去加密室,别让孩子们凉着了。”
“嗯。”
沈萱依领着众人直接去了新的加密室,这里的环境远比古特街要好,各种设施都更齐全,莉缇的失眠症如果失控,在这里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的食材要好很多了。
“林沉!你可给我等坏了!”
一进加密室的房间,李沾衣就小跑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羊肉面。
那香气,差点给林沉香迷糊了。
“沾衣姐姐!”莉缇和惠惠都跑了过来,两个人围着沾衣转圈。
“你们也有,”李沾衣轻笑,“来吧,桌边坐。”
桌边坐下后,李沾衣又端来两碗羊肉面,分别给莉缇和惠惠。
“你不吃吗?”林沉看着李沾衣。
“我吃什么呀,我都急坏了,”李沾衣抿着嘴唇,“你让我跑,我又没办法去帮你,我也预言不到你,我只能跑回来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怎么办呢?我就干脆来做饭了呗,一边做饭一边催眠自己,这碗给林沉...这碗给惠惠...这碗给莉缇...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说完,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
“太突然了,”她说,“我都来不及预警,J女士是直接从天上划过,撞进酒店一层的,别说雨镇游击队了,耗子帮的人都死了不少。”
“随后来的,就是调查局的干警,我就开了几枪,掩护绣花针她们撤退,里面的事一点都掺和不了...”
说到这里,李沾衣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过。
“林沉,耗哥他...真的背叛了我们吗?”
看着少女闪烁的双眸,林沉轻轻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开始吃李沾衣给自己下的面,脑海中思绪万千。
莫名地,他回想起孟婆在加长林肯上对他说的话:
“习惯吧,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
酒馆一层的废墟里,呻吟与惨叫声四起。
一身白色西装的陈铭耗在废墟里行走着,目光扫过手下的尸体。
“基金会真特么狗日的贱啊,”他一拳打在承重柱上,“老子的人命不是命吗?我草他妈的!”
“宝贝,别生气呀。”
一双手从后边抱住了陈铭耗,软软的,是贺蓝狐。
“J女士说了,基金会将会负责全部赔款,帮我们修楼,给我们招手下,甚至会派个半神来帮我们守古特街。”
“半神管个屁用,”陈铭耗啐了一口,“像黑大帅那种半神,林沉一斧能砍一个。”
他转过身,轻轻摸了摸贺蓝狐的肚子。
“我生气的是,事情不该是这样的,”陈铭耗低声说,“你直接把情报给J女士了...你明明知道她和林沉的过节,那可是弑子之仇!”
“林沉没通知你就直接来了,明知道会引来威胁,他不也照做了?”
贺蓝狐一脸天真地抬起头,看着陈铭耗。
“要是我肚子里的宝宝出了什么事...想想看,是不是你和林沉也有弑子之仇了?”
“别这么说,他毕竟是我弟弟。”陈铭耗低声说。
贺蓝狐轻轻摇头:
“你的这个弟弟,可没给我们找多少好处,他和调查局对着干,和基金会对着干,咱们付出的代价,只有咱们自己看得见...”